【乔先生说，玫瑰是世间最热烈的花朵，它的盛开给了世界艳丽的颜色，也予人救赎和幻想。但是，花瓣娇嫩脆弱，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刺。】

没了牧城的牧府，不过是具空壳。偌大的宅院少了那个清冽又带着压迫感的身影，连廊下的风都显得散漫，仆人们走路的步子慢了半拍，庭院里的花草也似失了主心骨，蔫蔫地垂着叶。

休息日，锦熙在房间赶山羊胡子布置的功课，忽有一本书从高处的窗子里飞下，褶皱撕烂的书页在空中翻飞，将窗下几株刚冒芽的兰草压折了好几棵。

他走出房间想弄清缘由，恰好撞见一个面色煞白的仆人慌慌张张从楼上跑下来。仆人见了锦熙，顿住脚步，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夫人。”

“出什么事了？”

仆人面露迟疑，半晌没吭声。

锦熙一看便知问了不该问的，转身便要走。

仆人却心一横，病急乱投医般脱口：“是顶楼那位，突然发病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医师团队根本稳不住。”

“找应访了吗？”锦熙虽不明缘由，却瞬间抓住了关键。

“我们没有权限，应院长并非专伺牧府，只有主人家下令时，他才过来，其他时间他都在东城大医院坐诊。”

仆人又擦了一下汗，语气急切，“城主给顶楼那位留了权限，但那个‘权限’现在出了点意外。”

主人家下令，所以需要他下个令吗？

锦熙取下自己胸前带着牧府小标的胸针，递给他：“凭着这个去把应访找来，这样可以吗？”

“可以！谢谢夫人！”仆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拔腿就跑。

应访来得及时，很快被引上七楼。

房间里溢满了竹子的信息素，锦熙无法判断这信息素的性质，只是从中闻到那屈辱窒息的情绪。像积了多年的寒潭，透不出一丝暖意。

一股说不清的悲伤从心底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房间空旷，地上躺着个仆役打扮的中年人，额头淌血，看样子已是昏迷。引路的男仆扑过去：“吴大人！吴大人！”

地上还有另一个人，是那个释放竹子气味信息素的男性omega。他半跌半坐，头垂着，锦熙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只是沉默地呆在那里，手边散落着写被砸坏了的小物件，手里还紧紧地抓着一把剪刀。

应访快步上前，麻利地从医疗包里取出器械摆好，立刻为他诊治。锦熙缓缓靠近，释放出些许安抚信息素：“您还好吧？”

男人抬头看向锦熙，空洞无神的瞳孔慢慢聚焦，带着几分茫然：“你是……”

他面色惨白，眼窝深陷，瘦得颧骨高凸，头发凌乱且长，全无半分仪态。可不知为何，锦熙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他定是个极温柔的人。

像被风雨摧残的玉，虽蒙尘，却难掩温润的底色

“我叫锦熙。”锦熙朝他温和一笑，指尖微微蜷起，怕自己的靠近会惊扰到他。

“我叫乔兴安。”男人下意识应声，像是在提醒自己一般。他盯着锦熙看了两秒，无神的双眼渐渐清明，“……他跟我说过你，我早就想见见你了。”

他是谁？牧城吗？

男人低下头，看向身侧那些被自己砸坏的东西，身体微微发颤。瞥见手中的剪刀时，他神情扭曲，一把将其扔开，缓了许久，才苦笑着对锦熙说：“给你添麻烦了吧？”

锦熙望着他瘦削的脸，认真道：“没有的事。”

乔兴安转头四顾，瞧见地上的人，神色一紧，撑着身子便要过去：“友益！”

“乔老师，别动。”应访一手拿着听诊器，一手按住他手臂刚注射过药物的针孔。

“应医生，我没事了，你快去看看友益。”他的目光没离开过地上的那个人，眼里的自责渐渐盖过焦虑，却还是停了动作，任由应访将听诊器贴在他胸口。

“嗯，您的情况已经稳住了。”应访收起听诊器，起身走向吴友益。

应访为吴友益包扎好额头的伤口，乔兴安便将自己的床铺让了出来，让吴友益躺下。他立在床边，望着吴友益，满是自责与悲痛，又对一旁的仆人说：“下次我再这样，就把我绑起来吧，别心软，我不会怪你们的。都是因为我，友益才变成这样。”他望着床上的吴友益，眉头紧蹙，身形佝偻，仿佛肩头压着千斤罪责。

应访轻拍他的背：“这不是您的错，您只是生病了。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一定会好起来的。”

乔兴安听着，眼神依旧麻木。这话应访大抵说了无数次，他早已不信，却也没反驳，只是将头偏向另一边。

片刻后，他似是想起什么，看向锦熙，脸上带着倦意与深深的歉意，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真是失礼，第一次见面，竟没给你留个好印象。”

锦熙深深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绝望，心里涌上一点难受，轻声道：“没事的，乔老师。能认识您，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