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德的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不屑:“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修医生,只要你愿意分享一点点……有趣的信息,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这个世界上真的什么都能用钱买到吗?”修理近乎厌恶地盯着陈天德夹着雪茄的手指。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母亲考虑考虑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陈天德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我只是在给你一个选择,年轻人。这样的机会,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要懂得珍惜。”
沉默似一堵无形的高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啪”的一声轻响,一只虫子重重撞在玻璃窗上,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陈先生,”修理开口道,“如果没其他事情,我可以走了吗?”
陈天德没有立即回应,只是任由雪茄在指间静静燃着。
“上车之后,我的手机一直没有信号,医院随时可能会给我打电话。”修理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恼火,“况且,我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我的职业不允许我处于这种失联的状态。”
陈天德缓缓吸了口气,将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了。他正要开口,突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在房间内响起。修理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落地窗边的小几上,摆放着一部老式有线电话,铃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陈天德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向窗边,接起了电话。
修理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直到此刻,他才感到手心里湿乎乎的,连背上都浸透了汗。陈天德几乎没有说话,只是简短地“嗯”了几声。
长缨怎么了,去了哪里?吾名看到他的消息后会作何反应?离九点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他该怎么办?
出乎意料的是,陈天德挂断电话后,竟大方地和他分享了通话的内容。
“彦泽临时有事耽搁了,稍后便到。我让他不要心急,可是年轻人嘛,就是这样,说什么都要赶回来见你一面。”
一想到即将面对宋彦泽,修理的胃不由得一阵抽搐。他猛地站起身,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抱歉,我想借用一下洗手间。”
管家依照陈天德的示意,领着修理来到走廊的另一头。
一进入洗手间,修理立即反锁好门。他警惕地扫视四周,连天花板都没有放过。确认安全后,他迅速脱掉左脚的鞋子,手指探入袜筒深处,取出一只小小的录音笔。确认红色指示灯依旧亮着后,他将录音笔小心塞回原处,穿上鞋子,整理好裤脚。做完这一切,他等了片刻,按下马桶冲水键,然后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
回到书房时,陈天德依然坐在原位,只是身旁多了那个高个西装男。茶几上的两盏茶又添满了,还有修理的帆布包,被放在他原先坐的位置上。
“修医生,看看手机,应该没有耽误你的工作吧?”
在陈天德的示意下,高个西装男帮助修理连上了WiFi。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工作群里风平浪静,置顶的粉色小花依然没有回音,唯有向风发来了无数条信息。
修理能感受到西装男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他点开与向风的对话框,快速输入:“没信号,如果九点半我没给你报平安,给我打个语音通话。”随即摁灭了屏幕。
“谨慎是个好习惯。”陈天德感叹道,“尤其是医生,做事不能有半点马虎。这其实和做生意是一个道理。”他微微侧向修理,“修医生,我刚才就说过了,你和彦泽之间的误会,我不会插手。但在我刚才提及的这件事上,如果我告诉你,我只出于纯粹的好奇,绝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的朋友,你愿意相信吗?”
修理紧握着手机。他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也不擅长自欺欺人。医生这份职业很早便教会了他,自欺欺人就像是小剂量的麻醉药,药效消失后,真实的疼痛只会更加尖锐。
他不会欺骗自己,陈天德只是个自大的傻瓜,能被他随便几句话糊弄过去。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拖住陈天德的好奇心,而将注意力先放在宋彦泽身上。
“陈先生,”修理抬起眼,“从你用那样的方式’邀请’我来这里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不存在信任的基础了。哪怕是做生意,一方也要拿出自己的诚意,不是吗?”
陈天德沉默了片刻,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修理。忽然,他的表情松动了,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年轻人,来日方长。我希望你回去以后,能够再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好事。”他顿了顿,微微提高声量,“让彦泽适可而止,别谈太晚,修医生明天还要工作。”
最后这句话,明显不是对修理说的。陈天德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吧,我送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