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吃了几口,修理便放下了筷子。管家问是否需要餐后水果,他婉言谢绝。
手机依然没有信号。又等了近十分钟,他被引向书房。
高个西装男又出现了,他很客气地拦住修理:“修医生,不好意思。”对方说着,伸手竟是要搜他的身。
修理退后一步:“有必要这样?”
“列行公事,请你理解。”西装男的手悬在半空,态度坚决。
修理无奈,只好将帆布包递过去,然后张开双臂。西装男快速搜完修理的身,又开始仔细检查他包里的物品。那只被挂在钥匙扣上看起来只是个普通装饰的录音笔很不幸地,没有逃过那双冷酷的眼睛。
“我先帮你保管。”西装男确认录音笔并未开启,放回包内,然后将帆布包像破烂似的裹起来,拿在手里。
修理的脸色一定很难看。管家陪着笑,为他推开了书房的门。
陈天德身着素麻中式长衫,正站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前,运笔挥毫。
修理静立一旁,打量着这间比餐厅更为宽敞的书房。同样古朴的装潢。正对房门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想必白日里,只需坐在书桌前,便能将大好山色尽收眼底。淡淡墨香萦绕在空气中,两侧白墙上挂满字画。角落里还摆放着几盆造型优美的绿植,颇具古意。
“让修医生见笑了。”陈天德收完最后一笔,搁下手中狼毫,接过管家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年轻时只顾着赚钱,哪有什么闲情逸致。我出身贫寒,更不敢奢谈什么爱好。来来来——”他热情地招呼修理,“看看我刚写的这幅字。”
修理缓步走到木桌旁,垂目看去。
宣纸上,墨痕未干。
开头四句是: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陶潜说得妙啊。’心远地自偏’。这些年我越发觉得,人最重要的就是修心。唯有内心宁静超脱,才能远离是非纷扰,找到一方净土。修医生,你是做医生的,奋战在救死扶伤第一线,修心这一道,我还要向你请教。”
“不敢当。”修理语气平淡,“陈先生今天请我来,就是为了品鉴您的墨宝吗?”
陈天德但笑不语,抬手示意他在一旁的沙发上落座。
管家奉上两盏清茶,悄然退下。金色茶汤,香气四溢。
“用这种方式请你来,实在抱歉。不过……”陈天德端起青瓷茶盏,轻轻嗅了一下,“你应该猜到是为了什么。”
修理僵硬地坐着,沉默以对。
“彦泽这孩子……”陈天德轻叹道,“还是太年轻,某些方面确实不够成熟。”
修理挑挑眉:“陈先生是商业翘楚,那样的行为,在您看来只是不够成熟?”
“年轻人谁不犯错?你和彦泽不仅是校友,还是多年朋友,你对他,了解多少呢?”
“我觉得……”修理缓缓道,“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比您以为的要多。”
“哦?”陈天德淡淡一笑,啜了口茶。
“以前我确实把他当朋友,只是现在,我不得不告诉您——我没有这样的朋友。”
茶盏轻扣案几,发出清脆的响声。
“彦泽从小就展露出过人的艺术天赋,可惜他父母常年忙于生意,疏于管教。小学六年级,他就独自一人被送出了国。那么小的孩子,人生地不熟的。修医生你是专业人士,应该明白成长阶段身心健康的重要性。”
陈天德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落在修理脸上:“后来他父母失踪,是我把他接回国内读书。即便经历了这些,他的成绩依然优异——否则,也不可能和你成为校友。”
“如今,他更是影坛瞩目的新锐导演,前途无量。这样的人,难道不配做你的朋友?”
“您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呢?”修理蹙起眉头。他的耐心正在这场迂回而空洞的谈话中迅速流失。
“年轻人,容易意气用事。我只是希望,对于这段友谊,你能再考虑考虑。”
“一个人的外在,从来不是我选择朋友的标准。”修理毫不避让地迎上老者的目光,“除了您刚才说的这些,他做过什么,你当真……一无所知吗?”
陈天德脸上又再浮现出那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浅笑。资料上显示他晚年得女,以他如今年逾古稀的年纪来看,他保养得实在得当,皮肤光洁,白里透红,连皱纹都不多,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散发着睿智的光芒。
“修医生,我想你误会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想,还是交给你们年轻人自己处理比较好。今天我请你来,其实是出于对你另一位朋友的好奇,不知你是否愿意和我聊聊他?”
修理感到喉咙发干,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
陈天德等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向一旁的书桌,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台平板电脑。
他回到沙发前坐下,将平板递给修理。
一段监控录像开始播放:空无一人的走廊,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紧接着,画面剧烈扭曲,仿佛遭到强磁场干扰,但眨眼之间,又恢复了正常。走廊上依旧空档寂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出现过。
修理面无表情地抬起眼:“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