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昨夜他给吾名发的微信，全被这小家伙听了去。

“吾名说处理得很干净，监控什么都不会拍到。宋彦泽手里应该没有证据。”修理慢慢咀嚼着煎蛋，“他把我拉黑了，但我想最迟明天，他就会赶回来。”

“吾名还没回复吗？”

修理摇摇头。

“他们处理这事，说麻烦也不麻烦，说不麻烦却也麻烦。有时一会儿就好，有时要好些天，你别担心。”长缨说着，目光从修理脸上滑落到他的盘子里，“那你打算怎么办？”

修理端详着斜对面的少年。他的五官确实很像猫咪，圆而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唇红齿白，模样十分讨喜。

他忍不住夹了一根烤肠到长缨盘子里：“现在的宋彦泽，不能——或者说，不敢失去的东西太多了。从我们把他当作目标开始，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他背后的整个利益集团。他越不想谈晓志的事，我越要和他谈。只要能抓到关键证据……”

修理沉吟着：“也许……一个镜头、一两句话就足够了。一个人做了那么多亏心事，不可能毫无破绽。”

“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防备你。”长缨说。

“这是自然……”

他们又再沉默下来，房间里只剩下餐具磕碰的轻响。

长缨很快将盘中食物一扫而空，满足地喝光整杯牛奶。

“抱歉。”他突然转向修理，语气很是诚恳。

“嗯？”修理不解地问，“为什么道歉？”

长缨若有所思地竖起一根指头，接着又竖起一根，再竖起一根：“第一，我们初次见面时，你是不是听到了铃铛的声音，突然看到了什么，然后就晕倒了？那是我用法宝强行催动了你的记忆。”

“原来是你……”修理恍然大悟。

“我不该这么做，对不起。”长缨收起一根手指头，“第二，当年要不是为了救我，晓志或许不会死。他本有机会离开的……我认识的那个男孩，连向心上人表白都不敢，却为了我变得那么勇敢。若是我好好修炼，本事再大些，结局也许会完全不同。所以归根到底，这也是我的错。”

“第三，”长缨收回最后一根手指头，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看出吾名对你别有心思，所以利用这一点，将你也拉扯进来。为晓志的死寻求公道，这本不该是你的责任。我把自己做不到的事推给了你和吾名，理应向你道歉。”

修理完全没料到长缨会在此刻坦白这些。他很感激长缨告知实情，但不得不说，这只小猫的心思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沉得多。

“我接受你的道歉。”修理朝长缨伸出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好吗？”

长缨微微睁大眼睛，看了看面前的手掌，将自己的“爪子”放在上面：“好~”

早餐后时间尚早，就着清晨的阳光，长缨陪修理在阳台浇花，一边絮叨着当初给修理买花时吾名有多么纠结。修理静静听着，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你其实挺喜欢他的，是不是？”修理轻轻拍开少年正在“蹂躏”花苞的手。

“才没有呢，他说话可难听了。”长缨绕到修理另一侧，“你知道吗，他就是因为和上司顶嘴，才被贬去看守南天门的。”

修理手腕一抖，壶中的水洒出大半：“是吗？”

“我也只是听说啦……”长缨自知失言，悻悻地退后半步，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似的。

“那你呢？”修理问，“上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我呀。”长缨又上前半步，兴致勃勃地讲起来。

讲月老儿如何宠他，仙女姐姐们如何疼他，仙草园如何芬芳，月宫如何清丽。

“阿霜的姐姐就是月宫的仙子，可是个大美人呢……”

“如果……”修理轻声道，“一个神仙不想再做神仙了，会怎样呢？”

“一个神仙不想再做神仙？”长缨忍不住笑出声，“哪有这样的傻瓜？”

修理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是……”

长缨像是想到什么，急忙捂住嘴，支支吾吾道，“吾名想来看你，也不是没有办法……说不定领个差事，像哮天犬那样，他不就在人间呆了几十年嘛……”

临出门时，长缨还在偷喵修理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便又大胆起来，小声问：“今天还能吃麦当劳吗？”

修理正在穿鞋，不赞同地抬起头：“天天吃这个不健康。”

“就再吃一天嘛~”长缨撒娇道。

这点小事，长缨本不必征求他的意见，但既然问了，修理便有种当家长的奇妙心情，于是他只好无奈地笑道：“要是吾名没回来，那等下班了，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