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彦泽,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作为晚辈关心一下伯母,不是应该的么?”宋彦泽轻笑一声,那富有磁性的嗓音曾让无数人为之倾倒,“那天玩得开心吗,修理?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明知道我为什么去那里。”
“我当然知道,去pub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寻欢作乐呀。”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轻碰的脆响,“怎么,你的小男朋友玩得不够尽兴?”
修理握紧手机,只觉得触及屏幕的皮肤一片潮热。
“很惊讶我知道?”宋彦泽低笑着,语气骤然转冷,“不过……像你这样的深柜,应该很害怕被人知道吧?”
既然宋彦泽已经发现他和吾名去了“燊”,还拿母亲来威胁他,说明对方掌握的信息,远比想象中多。或许现在的宋彦泽,比他还要更了解自己那个“失联”多年的父亲。
因此惊讶,其实谈不上。钞能力的力量,有目共睹,修理不会天真到自欺欺人,以为对方会顾及昔日情分,手下留情。只是,他心底难免涌起一阵悲凉。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人们不停被某种声音裹挟、影响,于是渐渐地,忘了某个标签后,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深柜”,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是。但修理不会用这样的词语来定义自己,定义他人。每个人的选择都有其局限和缘由,本就不该简单以对错来论处。
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并未因性取向伤害过任何人,而那些以此伤害他、伤害晓志的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却似乎都觉得他们并没有做错。
事到如今,修理反而出奇地平静。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没有再虚与委蛇的必要了。
“那你呢,宋彦泽?躲在柜子里的滋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真没什么好怕的。倒是你,电影节上风光无限,新项目开机在即,想必需要忌惮的,不比我少吧?”
静静地,有那么几秒,修理只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燊’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宋彦泽终于开口。
“那佟晓志的事呢?”修理反问道,“就这么算了?”
“佟晓志?”
修理沉默不语。
对方粗重的喘息声透过听筒传来,宋彦泽突然暴怒:“你少他妈在这儿唬我,佟晓志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真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天衣无缝?”修理冷笑道,“宋彦泽,你要不要好好想想,当年到底遗漏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来我们需要当面谈谈。”修理语气冰冷。
“急什么?”不消片刻,宋彦泽又恢复了那种慢条斯理的腔调,“等我回来,自然会找你。记住……管好你的嘴。”
突兀地,电话挂断了。
修理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切换到录音软件,按下了暂停键。
整晚,他都心神不宁,只给吾名发了一条微信,告诉他宋彦泽已经发现他的存在,其余只字未提。虽然吾名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工作”,但修理近距离感受过那样可怕的存在,他不想吾名担心。
好在,有长缨陪着他。相比从他身上汲取的“养分”,他倒觉得长缨给予他的安慰,要比自己那无知无觉的付出多得多。
天刚蒙蒙亮,修理就被鸟鸣声惊醒了。梦中他与宋彦泽互相咒骂,撕扯对方的头发,场面相当难看——醒来后,他只觉得懊恼,扯头发算怎么回事,早该让吾名教教他如何打架的。
如此想着,他下意识转身寻找昨晚很快便依偎着他睡着的长缨。这一看,差点把他吓得滚下床去。
身边哪还有橘猫的踪影,一个金发少年正四仰八叉地卷着被子,双唇微张,睡得香甜。
关键是,这少年似乎一、丝、不、挂……
或许是煎蛋的香气唤醒了那只“小馋猫”,当修理摆好餐盘,长缨穿着他准备好的衣服出现在了餐厅。
修理的T恤在他身上略显宽大,配合着那头不羁的金发,活脱脱动漫里走出来的人物,让修理一时很难将他与往日在怀里撒娇打滚的猫儿联系起来。
“其实不必要特意为我准备。”长缨挠挠头,“我可以随时变出合适的衣裳来。”
“这样啊……”
修理摆放筷子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请坐。”
长缨对他的拘谨浑然不觉,大大方方地坐下了。只是他的筷子功着实一般,好几次都没能顺利夹起盘中圆乎乎的烤肠。修理赶忙起身去厨房取了把叉子给他。
“谢谢。”
长缨伸手接过,抬头粲然一笑。那与猫儿一般无二的澄澈眼眸,让修理瞬间生出些时空倒错之感。
两人安静地用着早餐。
“这么说,”长缨鼓动着腮帮子,“宋彦泽已经发现你和吾名跟‘燊’那场火有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