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安静得出奇,唯有忽而变重的呼吸声,以及骤然收紧的双臂。
修理耳根发热,低头,两人交叠的手上,月色如水,莹白纱布中央似有墨点,悄然洇开,成了一朵花。
“吾名!你的手——”修理一下子忘了身在何处,惊慌地想要转身。
眼前一花。下一秒,风消失了。他的身体在惯性下向前,小腿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整个人扑跪下去。
因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摩天轮的轿厢晃动起来。透过玻璃,修理能看见那轮仿佛也随之摇晃的月亮,以及百米之下,微缩模型般的游乐场。
吾名背靠窗户坐在椅子上,双手仍扶在他腰间。而他,不知怎么转过了身,与吾名面对面,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跨坐在对方腿上。
稍一抬眸,便撞入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么深,那么静,像一潭水,看不清颜色。
呼吸一下子乱了。
修理几乎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你的手……”
他的话没能说完,微凉的唇已覆了上来。
吾名张着眼睛,目光深深沉入他眼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身份、性别,还有别的什么,此时此刻,都无关紧要了。
蜻蜓点水般,吾名很快退开,唇瓣因震惊而微微张开。
“对不起。”他眼睫轻颤,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不该……”
修理没让他说完。
用力揪住吾名的衣领,修理闭上眼,不管不顾地吻了回去。
毫无章法,他们的鼻尖撞在一起,嘴唇和牙齿也撞在一起。有些疼,但谁也没有停下。
不知什么时候,吾名摘下他歪斜的眼镜,放在一旁的座椅上。视野像是被水汽晕开似的,那颗眼睛、那段鼻梁、那吐着热气的唇,一切都带着模糊而明亮的光晕,令他心悸不已。
吾名静静看他,然后,重新吻上来,手指深深插入他发间,温柔但强硬地夺回了主动权。
修理被亲得迷迷糊糊,大脑一片空白。灼烫的体温火一般蔓延到身上,几乎要烫着他。
“……唔……”
察觉到他的闷哼,吾名轻轻掐住他下巴,却未退开半分,四瓣唇,依旧耳鬓厮磨、难舍难分地贴在一处。
“傻瓜,”吾名叹道,“呼吸。”
他呆呆反应过来,深深吸气,将对方炽热的气息也收纳进肺腑。
记不清是第几次醒来,天终于亮了。
灰蒙蒙的天色映在窗帘上,看不出是外面是个晴天还是阴天。昨夜发生的一切恍若梦境,然而再美的梦,也终有醒来的时候。
那个吻过后,两人都沉默下来。吾名只是更紧地拥着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没做,几分钟后,带着他回了家。
当他提出为他重新换药包扎时,吾名却避开了他的触碰,只留下一句“晚安”,便逃也似的进了客房。
独自站在客厅,良久,修理都不知该做什么好。心中既欢喜,又忐忑,最终,全化作一片无声的茫然。
一整夜,他睡得极浅。梦里梦外,唇上都仿佛残留着那份灼烫的触觉。他忍不住用指尖轻轻一碰,又立刻羞耻地拿开,把脸埋进枕头。
明明是吾名先亲他的……而且,那还是自己的初吻。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他不顾一切主动“投怀送抱”,如果没有情急之下那个莽撞的转身,那个吻,还会发生吗?
还有,吾名回房前的最后一眼,眼底为何似有一抹他看不明、读不懂的哀伤?
不知不觉间,被子被绞成一团,修理忽然觉得身侧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猛地坐起身——长缨居然不在床上。昨晚睡前,长缨明明跳上床来,在他手边撒了好一会儿娇,才打着哈欠,继续找周公去了。
难道是去了客房?这倒是稀奇。那一人一猫如同欢喜冤家,不吵起来就算好的,他还从未见过长缨主动与吾名亲近。
修理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轻手轻脚来到走廊。客房门紧闭着,隐约漏出说话的声音。
他辨认出吾名的——只是那语气听起来与平日判若两人,充满了焦躁与不安。
更令他意外的是,屋子里还有另一把年轻的男声,听起来元气满满。
修理蹙起眉头。
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是谁?为何在吾名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