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句“小心点”,他还能说什么呢?
“我知道了。”吾名温声道。
像是为了顾及修理的感受,他径自回房,关上了门。
窗帘微微一动,修理知道,吾名已经离开了。
一回头,长缨蹲坐在茶几上,正默默看着他。
修理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腿上有些沉重的感觉。他撑起上半身,长缨蜷成一只球,躺在床尾,小声打着鼾。猫儿什么时候上的床,他竟毫无察觉。人的适应力有时候真让人吃惊,很显然,他已习惯它的陪伴。
客房的门还如昨晚他睡前那般开着一道缝。吾名没有回来,直到中午,也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向风今日轮值门诊,午休时间照例来修理家蹭饭。
“帅哥不在啊?”向风挤进厨房,拉开冰箱,脑袋都快伸进去了,“怎么连瓶可乐都没有?”
“我在戒糖。”滋啦一声,修理将切好的青椒丝倒进油锅。
“啧啧,无糖绿茶。”向风撇撇嘴,关了冰箱门,顺手从果篮里摸了个苹果。
“洗手。”
“洗过了!喂,帅哥呢?”
“他有事出去了。”
向风“咔嚓”咬下一大口苹果,含混不清地问:“我还想着见见他呢,走之前一起吃个饭。”
“你要去哪里?”修理瞥他一眼。
向风神秘兮兮地咧嘴一笑,正要说话,突然,他脸色骤变,连咀嚼都给忘了。
一只橘猫缓缓走近,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
“卧槽!!”向风触电般跳起来,后背“砰”地撞在冰箱上,“修、修修修、修……猫、猫猫猫猫、猫!”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外科医生,唯独怕有毛的、还是活生生的小动物。
“我几天没来,你怎么连猫儿子都有了?!”向风贴着墙根,移到修理身边。
“别挡着我!”修理挥舞着锅铲,无暇他顾。想了两秒钟,他一边往锅里加调料,一边问:“你怎么知道他是男孩子?”
“我管他是男是女!”向风抓起锅盖当挡箭牌,“它过来了!快把它弄走!”
“它不咬人!”修理一肘子将向风顶了出去。
餐桌上,修理专门铺了一张雪白的餐布,给长缨放罐头。
向风咬着筷子直皱眉:“脏不脏?”
长缨闻言,尾巴一扫,有要起身的趋势。
“猫大爷,您请。”向风秒怂,端了碗,埋头苦吃。
吃完罐头,长缨回到沙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眼睛半眯着望着餐桌方向。向风不自觉地又往边上挪了挪。
“逗逗这几天怎么样?”修理去厨房给他添了一碗饭。
“化疗还剩两天。”向风接过饭碗,语气变得正经起来,“那孩子特别乖。效果比预期好,现在勉强能下地走一走,就是不太稳当。”
“哪天出院?”
“观察两天就能走了。”向风叹口气,“不知道能留给他们多长时间……半年?三个月?回了老家,可能就再也见不着了。”
两人一时无言。
作为医生,他们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但正因如此,才更加珍惜每一次相遇。那些被病痛折磨的生命,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想要挽留。
“说起来,”过了一会儿,向风突然说,“自从知道你的性向,我感觉自己一瞬间苍老了。”
修理大为困惑:“此话怎讲?”
“我就像个老父亲,整天担心你遇人不淑。你看你这张娃娃脸,一点也不像快三十的人,可别被好色的老男人给骗了!”
“快闭嘴吧你!”修理起身收拾碗筷,“自己去那边躺会儿。”
“我床没了。”向风哀怨地看向沙发。
修理还以为他指的是客房的床:“不是还有沙发?当初是谁说,沙发比床舒服的?”
“我对猫过敏!”
“放心,长缨真的不咬人。”
“长缨?”向风挑眉,“取的啥名啊?这么肥,我看叫吐司比较好。”他偏头打量了一会儿橘猫,“帅哥养的?”
“嗯,算是吧……”
“物似主人形,”向风喃喃自语,“帅哥养的猫,应该不咬人吧?”
修理把碗放进水池:“不信你问它。”
向风小心翼翼贴着沙发边缘坐下,冲猫眨眨眼:“喵?”
长缨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算是回应。
修理洗完碗出来,就看见向风抱了个靠枕,挡在自己和猫之间,小声嘀咕着:“……小猫咪,我问你,你主人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喜欢男孩子你就喵一声,喜欢女孩子的话,你就甩甩尾巴。”
长缨垮着一张猫脸,半晌,甩甩尾巴:“喵——”
向风怪叫一声,冲修理直招手:“修理,快来!这猫成精了!”
“我警告你,别在猫面前胡说八道。小心它咬你。”
“你不是说它不咬人吗?!”向风突然想起什么,挪挪屁股,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门票,放在茶几上,“差点忘了正事。”
那是他半年前就买好的演奏会门票,原计划是和竹子一起去的,现在竹子去了外地,他这个一听古典乐便打瞌睡的音痴自然用不上。
长缨好奇地跳过去,一只雪白的爪子摁在门票上,识字似的,垂着脑袋去看。
“竹子下周生日,但我等不及了,车票已买好,惊喜嘛,择日不如撞日。”向风打量着猫,一边对修理说,“这个,带你家房客去听。小猫咪可没说他不喜欢男的,说不定……”
修理苦笑,打断了向风:“我和他——没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