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墙拱顶,方格玻璃天窗,完整保留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风貌。红色霓虹灯像血液沿建筑轮廓流动,将整个空间浸染在血红色的光晕里,让人仿佛置身电影中的异世界。
等待入场的队伍排得很长。几辆豪车轰鸣而至,直接停在了夜店门口。
“我在里面和你会和。”吾名压低声音,警觉地观察四周。
修理攥着邀请函,点了点头。
那道高而窄的大门同样装饰着红色霓虹,在他眼中,像是一张血盆大口。
吾名揉揉他的肩:“一会儿见。”说完反向而行,没入灯光照不见的暗处。
周围都是衣着靓丽的俊男美女,三五成群,笑着、闹着。修理第一次来这样的场所,他将鸭舌帽压低,强装镇定地穿过人群。
检票的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放他进去了。
清朗的夏夜被隔绝在外面。每向前一步,音浪便汹涌一分,一种沉滞而冰冷的气息漫上身来——修理又回到晓志的记忆里,脚下黑暗的长廊不断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前方拐角,一个人突然出现。走道太暗,那人穿着黑衣,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身未至,一股清冽的檀香先一步轻触过来。修理下意识加快脚步,差点与吾名撞在一起。
黑暗中,吾名准确地截住他手腕,毫无必要地拉了他一下。两人什么也没说,默契地错开,一同前行。
为了显得自然,修理去吧台凭邀请函点了杯吉姆雷特——那是他最喜欢的侦探小说,也是《漫长的告别》中,主角马洛的最爱。
近乎奶白色的液体上点缀着青柠。修理抿了一口,辛辣、微苦,这酒,就像他喜欢的人,清爽中带着锐利,出乎意料地合他口味。
他们装作漫不经心地逛了一圈,来到露天花园。这里安静许多,灯串闪烁的遮阳伞下,零星坐着几个客人。
吾名拉着修理坐下:“地下室入口不仅有人守着,还加了门禁。我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手机静音了吗?”修理问。
见吾名点头,他又压低声音:“下面可能会没信号。如果发现异常,可以用手机拍照或者录像——当然,安全第一!”
“好,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吾名起身欲走。
“等等……”修理抓着吾名T恤下摆将他拉回来,摘下鸭舌帽,扣在他头上。
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定定看了修理两秒。而后,就像他们初次相遇时那样,吾名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修理如坐针毡。一刻钟过去,他觉得自己已经看了一百次手机。
吾名还没有回来。
突然,音乐炸响。
“——有请今晚的贵宾!”
贵宾?修理心中一动。
他快步返回大厅,隔着光怪陆离的玻璃走廊,在人头攒动间,一眼就看到了聚光灯下的那个男人。
宋彦泽微笑着站在台上,像个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平静地接受着众人的注目。
穿着热辣的女郎们鱼贯而出,将一个九层大蛋糕推上舞台。
生日歌响起,烟火绽放。
“欢迎来到’燊’九周年生日派对!今夜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宋彦泽面无表情地切完蛋糕,一口未碰。他没有理会女郎的互动,径直走下舞台。
修理退到立柱旁的阴影里。
宋彦泽停在一间卡座,双臂优雅地展开,俯身与宾客交谈。
“帅哥,帮个忙?”一股香气扑面而来,甜得发腻,“我和朋友玩大冒险输了,要找个人跳贴面舞,就三十秒,帮帮我好吗?”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修理已被拽入舞池。女孩用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脸上。
修理浑身不自在,机械地挪动步子,眼睛仍死死盯着宋彦泽——那人仰头喝光杯中的烈酒,然后,咧嘴大笑起来。
那扭曲而陌生的脸孔让修理心头一震,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吗?
三十秒过去,女孩醉了似的靠在他肩头。这时,有人快步走到宋彦泽身边,与他耳语。宋彦泽骤然抬头,匆匆离开,几个黑衣保安紧随其后。
好像出事了。
“抱歉!”修理果断掰开女孩的手,闪身钻进人群。
蓦地,一声尖锐的警报如同刀锋,刺破了这迷离的幻境。
应急灯瞬间亮起,白惨惨的光线下,人群开始骚动——是火警警报!
修理环顾四周,没有烟雾,也没有火焰,但他还是慌张地拿出手机,拨打吾名的电话。
时间一秒秒过去。
无人应答。
混乱中,不知谁狠狠推了他一把,也不知哪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
修理在心中焦急地呼喊:“吾名,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