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跳骤停,手里的DV带一下子掉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几乎让他肝胆俱裂。
如果来人是宋彦泽的朋友……
他慌忙站起身,转出隔间。
女人正背对他,俯身在一台电脑前操作着什么。
是云出岫,电影鉴赏课的老师。
她若有所觉地回过头,看见是他,明显一怔:“你是……”
“老师好,我是佟晓志。”他努力挤出笑容,“去年选修过您的公选课。”
云出岫直起身:“哦……你好像是文学院的,对吗?在这儿做什么呢?”
他赶忙举起DV带:“学长让我来……帮、帮他拿点东西。”
“这样啊,走的时候,记得把门锁好。”
门关上的刹那,冷汗顺着额头滚下来。就这片刻的功夫,他又已经耽搁了好几分钟。
他几乎是撞出艺术学院大门的。
夏末的热浪扑面而来。喉咙里像堵着硬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怎么穿过的校园,他完全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全速奔跑的自己差点和一辆飞驰的自行车迎头相撞。
他很幸运。幸运得过分。只差一点点,整个计划就将彻底失败。
肺叶火烧一般。当他气喘如牛,奔到公寓电梯前等待时,每一秒,都像是一万年那么长。
27……16……5……
电梯终于到达。
他跌撞着冲进去,狂按关门键。
就在门缝即将闭合的瞬间,电梯门迟疑地顿了顿,重又打开。
他的呼吸凝滞了。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被汗水刺痛的视野里。
宋彦泽发如墨锭,还是湿的,身上随意套着一件运动开衫,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锁骨下小麦色的肌肤。
四目相对。
他只想尖叫。
“你怎么……”
他扑上去,猛地揪住宋彦泽的衣领,将人拽入电梯,然后,狠狠吻上去,用唇舌封住对方未尽的话语。
这个吻毫无章法,很快,他便尝到了苦涩的铁锈味。
宋彦泽余光扫过头顶的摄像头,一把推开他:“臭死了!”
他后背贴上冰凉的金属壁,气喘吁吁地望着对方,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样,宋彦泽鹰一般审视着他,“说过多少次,来之前跟我说一声。你再这样,钥匙没收。”
“我……”他嘶哑地开口,“我太想你了。”
这个回答显然取悦了对方。
宋彦泽淡淡一笑:“洗个澡?我不介意……再让你帮我洗一次。”
直到进门,他才鼓起勇气说出第二句话:“你先去,我喝口水……”
宋彦泽无所谓地脱了衣服,径自走进浴室。
水声像雨一样落下,模糊了修理的视线。
他撑着伞,穿过雨幕,去电脑城租了台DV。昏暗的楼道里,他迫不及待地找了处无人的角落,笨拙地将带子喂进机器。
屏幕亮起,画面模糊地摇晃了一阵,骤然清晰——
不是预期中自己的脸,而是一个女孩。她背对镜头,如瀑的黑发间露出小半张扭曲的侧脸。那画面如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甩在脸上。他不禁想,镜头里的自己,是不是也是这般不堪的模样?
他找到快进键,一刻不停地按下。
第一盘带子里没有他的身影。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伤心?难过?如释重负?好像是,又好像不全是。不得不承认,所有感官里最强烈的一种,其实是恶心。
对,是恶心。
他取出带子,换上另外那盘。
开头是段夜景。平平无奇的景色,在宋彦泽的镜头下总是莫名动人。他确实很有天赋,很有才华……
画面突然切换——
阴暗的小树林。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被关在笼子里。
它被困在那过于狭小的牢笼中,无法站立,也无法躺下。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紧盯着镜头,饱含戒备与敌意。
一只戴着黑色橡皮手套的手闯入画面。
他认得那只手——即使戴着手套,他还是认得。
那只手,正拿起一把美工刀,慢慢推出刀片。
镜头晃动,刀锋闪着冷光。
背景音里,他听见一声再熟悉不过的低笑。
他扑向墙角,剧烈呕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