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啸天和阿霜的手机同时响起。吾名的手机微微震动,屏幕上亮起一长串乱码般的数字。
欢声笑语骤然间变得十分遥远。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开工!”啸天搂住吾名肩膀,“说真的,有你在真好,效率比以前高多了!”
吾名嫌弃地一瞥:“爪子拿开。”
啸天笑得一脸邪魅,“爪子”一张,“啪”地在吾名耳边打了个响指。
顷刻间,黑暗如潮水漫过,淹没了白昼——所有的快乐和喜悦都消失了。
一柄长剑无声浮现在吾名身后。他没有片刻犹疑,拔剑出鞘。
熟悉的杀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既烫,又冷。而那些属于凡人的感知,却尽数从体内抽离。他不再是坐在花坛边吃着香甜冰激凌的那个“人”,而是一具杀戮的机器。
这就是战场。
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活着回去。
不知是今晚第几次,修理下意识看向手机。有新消息,但没有他期待的那一条。他和吾名的对话停留在三小时前,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晚上有事,不回家吃饭了。”
直到现在,吾名都没有回复。
透过落地窗,城市夜景尽收眼底。黑暗的河面上倒映着霓虹,闪烁变幻,宛若流动的蜃景。
修理本以为宋彦泽会在学校附近随便找家餐馆,没想到却带他来到了摩天大楼顶层的旋转餐厅。
“尝尝这个,勃艮第特供。”宋彦泽倾身倒酒时,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扑鼻而来。
修理很难不注意到他腕上的手表。那看起来价值不菲,精致夺目。
“科室随时可能来电话。”修理再次婉拒,“我不能多喝。”
宋彦泽轻笑道:“去年校庆宣传片反响特别好。学院领导希望我把公司做成实践基地。正好公司接了不少项目,导演系的同学到了我那儿……”
修理的大脑早已放空。宋彦泽大谈特谈自己的工作,他已由一开始礼貌的回应变得不耐烦起来。
“彦泽……”修理抓住空隙,“我记得你读研究生的时候,拍过一部高考题材的纪录片。晓志当时是你的助理,对吗?”
宋彦泽明显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拿起刀叉,冷淡地“嗯”了一声。
“那部片子的脚本也是他写的?”
“不能这么说。”宋彦泽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一缕“血水”顺着刀锋的痕迹,洇开在雪白的瓷盘里,“剧组不止他一个编剧,他也不是我唯一的助理。”
“那是他大二升大三暑假的事,对吗?”
宋彦泽切下一块牛排,优雅地送入口中:“大概吧,不记得了。”
“那个片子,你们拍了多久?”
“一年多。”宋彦泽皱眉,“你问这些做什么?”
“那段时间,晓志有没有和谁走得特别近?”
宋彦泽放下刀叉,探究地看着修理。
“那一年,他和我就走得挺近的。”他缓缓道。
“还有别人吗?”
“怎么?”宋彦泽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现在才想起来吃醋?”
修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开个玩笑,这么紧张干嘛。”宋彦泽笑起来。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修理的语气冷下来。
“你知道晓志是……gay吧?”
“那又怎样?”
“听说他在校外有些——特别的朋友。”
“什么朋友?”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修医生。特别是晓志这种乡下孩子,一到大城市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很容易误入歧途。有些人,私底下玩得可花了,你在急诊工作,见的难道还少吗?”
修理摇头:“没有证据的事,我是不会相信的。”
“晓志的案子,警方早有结论。”宋彦泽端起酒杯,“家属没有异议,也接受了赔偿。倒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修理正要开口,宋彦泽突然起身:“抱歉,接个电话。”
他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那背影,笔挺、高大,释放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傲气。
修理望向窗外。漆黑的玻璃映着城市灯火,也映出他孤单的身影。划开手机屏幕,他打开前不久刚重新下载的豆瓣。
自从看到夹在《漫长的告别》书页间那张旧照片后,修理忽然想起当年电影鉴赏课上,与他和晓志组队的文学院女生。
他们互相关注了豆瓣账号,一起完成过几次小组作业。后来因专业不同,渐渐断了联系。
修理记得她和晓志一样,都因为热爱电影而加入了电影社。虽然不同年级,但同是中文系的学生,或许她会知道一些关于晓志的事。
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女生没有更换ID和头像,最近更新停留在了去年十月。修理前几天给对方发了一封邮件,尚未收到回复。
宋彦泽回来了,一扫先前的不耐,心情大好。
“刚确认今年要拍一部大型医疗纪录片,由我监制。”
修理不知该说什么,“恭喜”或者“真棒”?
宋彦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修理,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上镜?是现在在女孩中很流行的那种……’禁欲系’。”
“抱歉,”修理看了眼手机,“我得走了。”
“如果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团队呢?”
“工作太忙,实在没有时间。今天谢了,改天我回请你……”
“着什么急?我还想吃完饭,带你去我和我朋友的夜店坐坐。”
“真的不了,明天还要上班。”修理站起身,“代我向你太太问好。”
宋彦泽不悦地眯了眯眸子。他的酒量显然很好,喝了大半瓶红酒,脸色依旧如常。唯有那双细长的眸子,微微泛红,眯起时,射出冷峻的光。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修理不愿多说什么,拿起包,准备离开。
经过宋彦泽身边时,对方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