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些玩笑,真的一点也不好笑。
这件事,在一个身心均在发生巨变的少年心中,或多或少地,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也许正是从那时候开始,他选择彻底封闭自己的内心——关上门,将所有的脆弱与不安,都锁在里面。
“明天四台手术……”向风打了个呵欠。
修理扫了眼挂钟:“去睡吧。”
“你呢?”向风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睡眠质量还是很差吗?你可要当点心。我们都是奔三的人了。去年有个师兄,就是连轴夜班,突然猝死。年纪轻轻,留下妻子和一对双胞胎,你说可不可惜。再不行,开点药吃吧。”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修理叹口气,“那件事我也听说了,师兄是个很负责任的人,真是可怜了他的家人。”
“睡了睡了。”向风突然站起来,“我可不想让竹子年纪轻轻就‘守寡’。”
“那你别拖拖拉拉的,七年了,倒是赶快向竹子求婚呀。”
向风脚下抹油,一边走一边嘟囔:“我跟你说,生活中不能只有工作。要不你赶快谈个恋爱试试,听说抱着心爱的人,睡眠质量也会提高。就像我,从来没有失眠过。还有,早餐你别管了,我自己搞定。”
他溜进小房间,关上了门。
听着窗外的雨声,修理独自坐在餐桌旁,慢慢喝光茶水。
那小小的照片里,永远二十二岁的佟晓志,眼眉弯弯地望着他。
是谁,竟让晓志露出了如此幸福的笑容?而露出如此幸福笑容的晓志,又是怎么在2008年的春天,从楼顶坠落的呢?
大夜班后有一整个休息日,修理尽量让自己多睡了会儿。
小锅里,向风给他留了一颗水煮蛋。那家伙想必囫囵吞了个鸡蛋,灌下一杯冰牛奶,便草草“搞定”了早餐。
他对早餐也不怎么讲究,但有一个习惯——早起,必先泡一杯热茶。饮下茶后,口齿留香,方觉肠胃真正苏醒过来。
冰箱上贴着向风新留下的字条,就在昨夜他贴上去的宝丽来照片旁边:“宝贝儿,明天我要去露营,就不过来了。照顾好自己。”潦草字迹后,画着一颗大大的爱心。
家里的客房,修理曾经租出去过。两任房客都是医学院的学弟。大家工作都忙,除了屋子脏乱些,倒也和独居没什么差别。大部分时间,他都一个人住。向风值完夜班懒得回家,或是临时被叫回来做手术,会过来借宿一晚。
天气难得晴好。修理打开音乐,一边听歌,一边洗衣、拖地、换床单。
昨天带回来的喜糖,盒子挺精致的,他拿出来,随手搁在茶几上。
下午,修理去了健身房。随着年龄增长,他越发体会到健康的体魄对一名医生,尤其是急诊科医生来说,是多么重要。
可惜他当“住院总”这半年,家门都没回几趟,更别说健身房了。想到高昂的会费白白浪费了不少,修理在心中“嘤嘤嘤”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在恒温泳池里多游了十个来回。
回家前,他顺路去了趟超市。
结账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同事小湉发来的微信。
修理点开照片,一只封口的牛皮纸袋映入眼帘。纸袋上印着一只黑色中华田园犬,头顶草莓蛋糕,吐着舌头,憨态可掬。
小湉发来语音:“修医生,有人来科室给你留了这个。”
修理打字:“没留姓名吗?”
小湉很快回复:“没有。就说给修医生。张姐说是个挺帅的小伙子,个头蛮高的哦。”
修理想了想,回复道:“谢谢你,我明天上班再看吧。”
第二天一早,一进更衣室,修理便看见自己的柜门上挂着那个纸袋。
拆开袋子,里面的东西让他大吃一惊,竟然是一部最新款的iPhone。此外,没有任何纸条或留言。
除了前天晚上那个奇怪的男人,谁还会这么做呢?
可他对那人一无所知,没有联系方式,就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吃午饭的空档,修理思虑再三,点开宋彦泽的微信。结果刚开始打字,就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喂,修理,东西怎么退回来了?”
“彦泽,我正想给你发微信呢。”
“什么事?”
修理向宋彦泽描述了一下那个男人的衣着和相貌:“婚宴邀请的朋友里,有这么个人吗?”
“那天晚上来了那么多人……白T恤,记不清了。怎么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播报的声音。
“没什么……”修理顿了顿,“你在哪儿呢?”
“我在机场……”对方似乎扭头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一阵笑声,“去马尔代夫玩几天。其实已经度过蜜月了,这次带着家里几个亲戚,再去一趟。”
修理斟酌着。
在上完那门影视鉴赏课后,晓志彻底迷上了电影,很快加入了电影社。当时电影社的社长,正是宋彦泽。后来,晓志跟着宋彦泽拍摄纪录片,两人一度走得很近。
或许……关于晓志的恋情,宋彦泽知道点什么。
但眼下,显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你这小子,跟我太见外。等我回来,安儿让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修理客气地回应:“新婚快乐,祝你们一路平安。”
宋彦泽听了,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