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其安看着纸上的关系网,淡淡下了判断:“不对劲。”
“简直哪哪都不对劲,”顾醒同意,“就因为雅黎凇的威胁让一个医生去断医院的电?枪顶祝淀业和陈饰涟脑袋上他们也干不出这种蠢事,雅黎凇至多算个起因。”
他的语气非常不顾大公子,好像又变回平常和祝其安在一起时的样——但程芯砚很想说骗鬼去吧你们两个现在更不对劲,车里的空气再努努力可以压缩成石头了。
不,已经是块石头了。
他快要怀疑自己刚才听见的话都是幻听,不然顾醒和祝其安怎么能淡定成这样?
“你们怎么让向诚开口的?”
程芯砚抓救命稻草似地找了个话题发问,出声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祝其安的回答十分诡异:“他对南罗的感情可能比你深。”
“?”
程芯砚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指指自己:“啊?”
祝其安扭头,回了他一个“别说废话”的眼神。顾醒看看后视镜,虚心请教读心机:“什么意思?”
“关于我们两个‘对南罗的感情’,后排那位似乎抱有一点疑惑。”
顾醒懂了,也抛出一个别说废话的眼神。
程芯砚:“…………”
后者遭遇的歧视与对南罗的印象不必多说,前者二十多年的南罗生活中似乎也挑不出几件好事。
看出程芯砚想不明白,祝其安打了个哈欠,犯懒:“你解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顾醒抗议,“他知道向诚说了什么不就行了。”
“你解释。”祝其安冷酷无情。
顾醒:“……行。”
程芯砚:“……………”
他悲伤不起来了,很想说这地儿我算是呆不下去了放我下车,但顾醒没给他机会:“你觉得他为什么怕我?”
“他害怕你父亲?”说完程芯砚觉得更诡异了。
“他嘴里的怕只是临时的直觉,怎么可能怕我爸,”顾醒一哂,“向诚的逻辑很简单,就是代入他自己。在他眼里,如果他是我,而且没改名没改姓、扮演仇人子女的身份五年,那么‘向诚’即使是个边缘小角色也一定会死得很惨,他在害怕这个‘替父亲报仇’的形象。”
祝淀业不记得顾敏也是受害者之一,向诚却记得。顾醒连名字都不愿意改,怎么可能背叛养育自己十多年的养父?养父被害死,顾醒凭什么老老实实当仇家的长子、配合仇人栽赃养父?
如此简单的道理,就算去掉顾敏惠居新楼装修工人的身份与祝淀业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向诚也无法理解祝淀业为何会被骗过去。
这种差异的原因更加简单——
程芯砚恍然大悟:“他父母呢?”
“在南罗,”顾醒说,“我已经找人盯着了。”
“他没闹?”
“已经闹过了,而且刚刚不是说他对南罗感情深?向诚的父母在南罗,陈家倒台他就有机会回去,加上南罗还有些回归后比较干净的前帮派,只要祝其安和我对他没有敌意,他巴不得听祝其安的话老实等着。”
“哦……”
向诚没有南罗口音,因此程芯砚一时半会没想到这茬。他也不纠结顾醒和祝其安怎么猜出向诚对南罗认同度如何,在他眼里另一个问题更紧迫:“过节在雅黎凇那儿,关泰勒影业和工会什么事?”
“向诚也这样说。他替马俊豪跑过腿,知道泰勒影业的创始人跟雅黎凇高层熟识,但对方谈不上陪雅黎凇一起费时费力为难联益,而且如果这边还有实际威胁,祝家不会放我们出国——”
“出国?”角落里响起耳熟的声音,“什么出国?芯砚!刚刚谁在说话?”
祝其安回头看向声源,程芯砚顺着他的目光手忙脚乱从缝隙里扒出手机,屏幕显示通话六秒钟,鬼知道在哪误触了接通键。
“……”祝其安不带情绪的眼神盯得程芯砚冷汗直冒。
程芯砚当机立断:“哥!”
“你谁?!程芯砚呢?!!”
程芯砚一哽:“别给脸不要脸好吧?”
可惜他这招没能转移注意力。祝其安的手机早不响晚不响,偏偏这时和接龙一样连着响了几声,陈仁辉疑神疑鬼:“你旁边有人?谁的手机在响?”
程芯砚服了。
陈仁辉的敏锐不合时宜得够可以,和手机铃不相上下!
慌乱的从手脚变成了舌头,程芯砚急得想拿脑门去撞墙,忽然看见祝其安把手机递过来。备忘录上打了几排字,程芯砚只好照着念:“我旁边是——”
他一顿,难以置信地瞪眼看祝其安。
祝其安示意他继续,程芯砚喉结一滚,硬着头皮往下说:“哦,哦,顾醒和祝其安在我旁边……”
对面一声巨响,似乎是撞到玻璃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