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一声，闻皓轩眼里“对祝其安没兴趣”的顾大公子拔开瓶盖，递给呆滞的服务人员。

服务人员无法理解他抢活干的行为，但不拿白不拿，提着酒走了。顾醒摸出起码震了十秒的手机，接通：“喂？”

“喂？可算接了，芯砚那件事谢谢啊！”陈仁辉感激涕零，为表敬佩罔顾年龄，“哎你到底怎么说服他的，牛x啊老兄！”

顾醒：“……”

顾醒看着远处故意慢慢抿酒的祝其安，不是很想现在感受他俩的兄弟情：“还有别的话吗？”

“没有……？”

“再见。”

“嗯？！”

电话无情挂断，顾醒眼不见心不烦闭上眼，揉了揉感觉跳得要爆的太阳穴。

凭他在集团五年来的了解，泰勒影业和当地相关产业的工会和祝家没有直接关系，这一切的起因应该都是主营航运的雅黎凇集团。至于转告祝梧？没摸清情况前就转告无异于给祝梧和江兰清发癫的机会，跟裴贤让祝其安找何宇乐的事情一个道理，全部往后推——

“其安？祝其安！”祝芝姜嚷嚷的动静无比刺耳，“喊你你怎么不说话？闷死了……”

靠。

顾醒睁开眼。

也许是被酒精激活了本性，祝其安懒得动弹，没搭理祝芝姜的推搡和扭嗓子吱哇乱叫。他太安静，安静得让顾醒忍不住想小时候的他在祝家过的是什么日子：祝家怎么可能允许一个继承人安静内向到不争不抢，和人说话都不愿意？

血缘这种东西照样要看场合，放在愿意相认的人身上可以感人至深，换个地方还不如无亲属关系的更懂血浓于水，祝家上下能让顾醒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联系的也只有祝其安。曾经他常常注意到角落里投来的沉静视线，而他的目光一样忍不住追着那道视线的主人——衣冠禽兽的顾大公子可以成为混得开的典范，独来独往的假少爷就只能是孤僻的异类纨绔，那么再往前呢，祝其安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陈家对他赞扬到陈仁辉都有阴影，又要“体贴”到什么地步才能让祝芝姜对本家少爷多年来始终肆无忌惮，即使是在真假少爷这出戏被祝梧江兰清搬上台以前？

“祝其安！”推搡没能得到回应，祝芝姜从撒娇嗔怪转入恼怒：“你能不能有点用——阿醒？”

顾醒和最后一个人交谈完毕，忍无可忍，再次走过去扔开祝芝姜。

他现在不是怀疑人生而是在想自己为什么非得“追祝芝姜”了，这条相比现在的联益集团堪称宽敞大道的捷径不耗费精力，但显然十分考验心性，扔完还得先找理由装心平气和。

呵呵。

趁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顾醒一路拽着祝芝姜进宴会厅，免去了祝其安加戏的步骤：“晚上还有雨，我先送你回酒店。”

祝芝姜既受用又敢怒不敢言，微弱抗议，转眼被顾醒深情款款退让后让他不要接近祝其安的要求哄好，含羞带怯地要回露台。门刚打开，第一颗雨珠啪嗒落地，晚霞后竟然又是一场倾盆大雨。

感谢大雨，再不结束顾醒会被自己恶心吐。从露台到宴会厅一片忙乱，他也是很佩服这帮人连天气都不注意的策划，趁乱从带了一地水渍进室内的人群里捞出祝其安。

“还清醒吗？”

祝其安被戳了戳脸，敏锐分辨出顾醒那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怨气，摸索着抓住他：“谢了。”

门口传来一声淋雨淋爽的欢叫，顾醒终于气笑，又低声骂了一句祝芝姜，不由分说圈过祝其安将重量靠到自己身上。祝其安沾的雨水不多，顾醒囫囵擦干他柔软的黑发，用体温捂热了点，带着他往消防通道走。

“卫生间。”祝其安忽然说。

顾醒：“呃，想吐？”

身边人的额头在他肩上用力一磕，表示不满。

那就是洗脸醒神了，蓓蕾的时候祝其安就习惯这样，管他什么原因都是洗脸最管用。

“你这脾气就不能冲着祝芝姜发？”

顾醒心情复杂，叹了一口气，换来祝其安五年心累积累出的吐槽：“除了你也没别人这么烦……祝芝姜那种多半进监狱的人，现在跟他发脾气有什么意义。”看着他冲向悬崖再偶尔加油助力不好吗。

而且在顾醒之外的人身上耗费情绪等于浪费心情。

然而单纯的顾同学上号顶走了衣冠禽兽顾大公子，顾醒脑子里祝芝姜祝其铭闻皓轩祝温纶四个名字转得心烦意乱，并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待会儿我们直接走？”

“不行。克拉克，确认他们到底是不是沾毒品，裴佳月在国内出事牵连不到整个裴家，要另想办法……”

“——雅黎凇？”

两人同时脚步一顿。

场馆卫生间近在眼前，克拉克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水声下传出来：“我的意思是……裴和祝有过合作项目，我知道，我知道，但祝和我们没有敌对的理由，不是吗？……当然，关于雅黎凇和圣玛丽安娜医院，我会提醒裴……”

水声停止，克拉克快步出门，哒、哒，距离逐渐拉近，电话对面倨傲的腔调响彻环廊：

“你确认裴是否安全可靠，我们和裴停止合作，或者第三个选择——”

脸上纵横的肥肉猛地抽搐，克拉克往对角消防门上瞟了一眼，眼珠突然凝固。

“——你滚蛋！”

砰！

消防门霍然撞开。

一具比起人更像骷髅的肉.体戳在地上，被吓得半死，抱住头怪叫起来。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克拉克对着骷髅呆了一瞬，拉下脸敷衍完，挂断电话，抬脚踢倒干瘪的皮骷髅：“来做什么？”

皮骷髅嗫喏两句。

克拉克像是料到了他会说什么，鼻腔轻嗤，叫皮包骷髅跟上。消防门重新关闭，黏合刹那发出轻微的响动。

楼梯上方，顾醒和祝其安绕出消防通道，从窗户向半圆凸出的宴会厅张望。落地窗内灯光辉映，克拉克领着皮包骷髅大摇大摆走入其中，人群无动于衷，只有祝芝姜显然受了惊吓，连忙向内躲避，很快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