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二十分钟,顾醒只翻了两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裴家这栋楼不在郊区,和旁边的房屋挤在一起,逛来逛去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不如坐在原地盯楼上的窗户。
一个小时……怎么还没出来,裴贤搞什么鬼?
楼房对面隐约冒出裴佳月的声音,跟一堆带口音的外语混在一起,闹哄哄打进门。听声音像是所到之处人仰马翻,一路夹杂着其他人的阻挠声冲了进来。
两个标准金链大汉往面前一拦,左右各一堵墙。
顾醒啪一声合上书,扫了下那两人身上大概率出自国内工厂的链条,直接看向一副怂样的裴佳月。白皮鬼佬显然不满自己被无视的待遇,上手就要推人,被裴佳月用外语劝到一边——顾醒听清了她说的话,大致意思是“和大陆的电影有关系,想保生意,不要给你们老板惹事”。
"裴小姐,"顾醒用书脊敲敲桌沿,“贵府的事我不会管,前提是没有打扰到我。”
裴佳月一脸尴尬。
眼见顾醒的神色有些冷了,她才烦闷地扯了扯袖子,目光游离:“配合一下,这群人要搜身,确定没有拍摄和录音设备,马上进屋,不会待在这里。”
“哪里的人?”
“泰勒影业,怕泄露机密而已啊!”裴佳月皱着眉,声音干巴巴地抢话,“你们祝家来一趟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搜完就走,耽误不了几分钟!”
她又小声说了句:“工会那边的关系,能不惹就不惹。”
是个人都能看出异常,顾醒快要气笑了,觉得自己忍者不骂人也怪不容易——姓裴的这一家子究竟搞在什么,能不能在国外自生自灭?!
怪不得裴贤做“小生意”不敢让裴佳月插手,免得她野心膨胀跑去踩死油门是吗?!
“祝?”
左边那个身穿涂字T恤的白人懂些中文,听完裴佳月的话,用七拐八拐的古怪强调挤出一个字。顾醒无端从他躲避的眼神里看出点忌惮,疑窦丛生。
“南罗,参加投资的南罗祝家,”似乎看出对方谨慎起来,裴佳月跟着补充,“现在这里的客人全部都是祝家的人。”
顾醒今天穿得不是很正式,一眼看去想藏点什么都难,翻出身上仅有的两个口袋:“没别的东西,还要搜吗?”
问话的大块头冲另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右边那人还想说话,涂字T恤嘴里快速吐了个词,横眉立目将他瞪回去。裴佳月朝顾醒匆忙一点头,带着两人直奔一楼大门。
涂字T恤的发音糊得分辨不出是哪个词,顾醒目送三人消失在拐角,按记忆反复默念几遍,看向绿荫垂笼的窗户。
祝其安出门时背了双肩包。
双肩包拉链敞开,相机存储卡弹进手掌,祝其安不需要看正反,迅速推入新存储卡,合盖放回相机。今天带的录音笔体积偏小,和存储卡一起隔开放进布袋,拉紧系绳,缠绕打结,刚好能装下。
包里的电脑温度冰凉。
“既然有人拜访,我就不打扰了,”他顺手拉上包,平静道,“——裴先生?”
裴贤还在听佣人解释,闻言扭过头:“哎,其安!”
“不急啊,等他们走了,我们继续聊,”裴贤赶走佣人,又凑过来,“我们这合作方就一点不好,草木皆兵,总怀疑有人偷听他们的‘机密’,瞧瞧,连干扰器都带上了!”
“干扰器带上了,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搜身?”
祝其安一手挂在长裤口袋边,裴贤没注意,笑着说:“没办法嘛,地头蛇,枪打出头鸟,啊?”
祝其安还给他一个微笑。
落在裴贤眼里大概接近被反将一军的憋屈冷笑,裴贤拍拍他的肩膀,出门去见裴家的“客人”。
一小时前确认过房内没有监控,祝其安不慌不忙推开窗,抽出捆紧的布袋,准备再次检查楼下的装饰灌木丛周围是否有人——
……
顾醒挥手催促,指了指房屋:再不扔就来不及了!
忘了这位。
祝其安面无表情抛下布袋,关紧窗。
*
“同意了?”顾醒意外。
“泰勒的人来得刚刚好啦,”裴佳月喜上眉梢,戳手机的力气都小了不少,回到自家就口无遮拦,“虽然他不同意我照样能去大陆。你还不走啊,我爸和祝其安聊得高兴,又不欢迎你,凑上去没用。”
……当我乐意?
依照祝梧要求他必须跟裴贤打好关系,现在倒是有借口走人。顾醒求之不得,给祝梧发完信息,开车出了裴家所在的街区。
又等了几十分钟,后车门打开。
祝其安单手拎包,火气飙涨到五年最高峰,嘭地关闭车门,平时有点呆的感觉消失得一干二净,扭头就要开口骂人。
顾醒赶紧打断,举起布袋:“砸挺痛的。”
车内刚积攒的高温瞬间回降。
祝其安一噎,拿过布袋:“难道还要我给你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