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其安走过去,掂了掂手里的球杆,敲在地上:“让让。”
工作人员麻溜地撤手躲开,祝其安没动手,带着点探究欲似的上下打量眼前年轻的房地产商,扫过他的腕表。
房地产商象征性甩动胳膊挣了两下,迟钝地意识到祝家假货和自己听说的完全不一样。他看着眼前精致漂亮的“假货”,对方目不转睛,眼眸幽深却纯净见底,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有人专注好奇乃至于纯善的样子比冰冷更可怖。
“这都能子承父业。”“假货”嘀咕了句。
什么?
房地产商没听清。
下一秒他手腕一痛——机械表应声碎裂,零件横飞。眨眼间速度快得没人反应过来,祝其安提起球杆利落抡出圆弧,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迟到的惨叫响彻码头游艇群,日光都显得惨烈。
祝其安孤僻自闭的名声传多了,加上身形和身高实在不匹配,除顾醒以外,谁也没想到他能直接拎起缩成一团哀嚎的成年人走到护栏边。
被半拖半拎的房地产商惨叫已经变调,一路抓着惨不忍睹的手臂,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祝其安把他哐当一声甩在护栏上,不明显地歪了下头:
“放心,这才多高?死不了。”
轰!
一朵微不足道的快意随水花炸开,顾醒闭上眼,听着游艇下持续不断、偶尔呛住的惨叫,更为浓重阴暗的痛苦铺天盖地一拥而上。
“其安!”他说,“够了。”
他一点也不想说这句话。
祝其安甩手扔开球杆,球杆正中支柱,落地之处周围又是一颤。
斗殴寻衅滋事在这群少爷小姐眼里算不上什么,但祝其安脾气怪得很,往常还好说,现在看上去谁惹谁走着瞧。刚才问游艇的那人更是恨不得给他跪下了,连滚带爬捧过断开的珠串链条和线头崩裂的毛球,和上贡一样抖着声递过来:“祝祝祝祝祝公子……”
拿过毛球,祝其安提起双肩包径直进了室内。
“捞人吧,医药费算我的。”
下到吧台边,顾醒对陈仁辉说完,看向刚过来就目睹全程吓了一跳的几人,颔首微笑:“裴小姐。”
陈仁辉如梦初醒,示意工作人员赶紧捞人,一边火冒三丈转向裴佳月:“怎么过来这么多人?在车上待会儿是会死吗?!”
“打电话——”
“没打通就给我等着!”陈仁辉咬牙切齿,“蠢货,被拍到了你们裴家自己处理!”
裴佳月脸色难看得像刚拿脸擦过甲板。
顾醒无声笑了下,表示要去看看人伤得怎样,适时告辞。
他拉开玻璃门进到沙龙,叫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又找陈家的私人医生问过情况,当着房地产商的面硬是把那点费用包了,挑张软椅在一边坐下。
“来做什么?”
“我,我就……脑子一热……”
顾醒亲自倒杯热水,推到裹着手的房地产商面前,说话内容和春风拂面的体贴样完全不是一回事:“事情我问过了,就为个有点背景的小明星?丁老板,你真以为祝其安很好惹?
”不不不是,我当时就,生气嘛,外面风言风语的传多了,看到祝公子在旁边,想到您,就、就也有点替您生气……”
顾醒抬手,丁老板瞬间噤声。
他俊朗标志的脸里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雅致风流,一旦沉静下来,这几分风流就变化成半藏半露的危险攻击性:
“那个有点背景的小明星,谁告诉你他在这儿的?”
*
愤怒划开一道口子。
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大的波动,他已经习惯于每日面对这些毫无意义毫无价值的人与事,好像真的可以一直保持平静,然而痛苦还是会因为一点“小事”没有任何预兆地决口。
祝其安小心翼翼捧着手里的毛球,珠链太旧才会被扯断,但毛球上的缝线也断了几处,露出里面的棉絮。
藏起的怒火细细密密涌出来。
但他又不是顾醒,用什么位置有什么资格去这样生气?
他本来就是安静通透的性格,表面的真实的过去的现在的,无论哪个都是他,没有一个是快意恩仇隐忍报复的最佳主角,刚刚生气也只是突然涌上来的愤怒和悲哀。过去情绪横冲乱撞的自己再次找上来,心如明镜彼此映照,这次想要关紧门都异常艰难。
毛球轻柔地蹭着眉心,祝其安从中打捞起一点让他安心的成分,勉强将过往再次关了回去。
走廊上的脚步逐渐靠近,停在客舱门口:“祝其安?”
是顾醒。
祝其安有些发愣,没及时答话。
门那边的顾醒有些急,又敲门,带了他养父那边的口音:“他们说你在嘛,祝其安?”
门忽地拉开,祝其安手里抓着毛球,看着他。
这回换顾醒愣住了。
他们俩之间向来是祝其安对情绪更敏感,此时顾醒看见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祝其安,却发觉他心情低落,蔫蔫地垂下去,像他手里塌了点的毛球。
顾大公子的从容危险渣都没剩:“那什么……对不起。”
祝其安:“?”他没听懂。
“我没想到那狗东西会过来,呃,刚刚有事要问他,”顾醒顺口一骂,拿出文件夹给祝其安看,温声细语,“我们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