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说话有点流氓气息、无比烦躁的祝大公子其实没什么脾气,发飙的总次数里大半都是装的。
面对顾醒时除外。
他一听就知道是谁敲门,摘下耳机:“你有完没完?!”
“没其他人,”好不容易重新找到骚扰祝其安的借口,门外的声音里堪称欢快,“你再吼大声点,祝梧和江兰清真的会听见。”
祝其安:“……”
祝其安想,我竟然能忍这玩意儿忍到现在,真是奇迹。
顾醒在门外等了一阵,没有回应。
“祝其安!”他又敲了几遍门,“我进去了?”
门没锁,房间内物品无一不干净,但称不上整齐,略显凌乱。三联屏全黑,桌上没有杂物,窗户大敞。
没人?
顾醒和祝其安认识五年左右,对祝其安不表露在外的特点多少有些猜想,立刻合上窗户转身下楼:“您先带芝姜去医院,我和其安稍后到。”
祝梧听见动静抬起头,门已经关上了。
*
有的人很少让他生气。
而有的人——他无视、不关心、认为没有意义,自然就无所谓啊。或者说,他仅仅是在看一群暂时无需他生气的、姑且称得上活物的东西,理所当然地没什么脾气。
又或者怒火只是被藏了起来,因为没有让他愤怒的位置,他也还没有等到愤怒倾泻的机会。
总之,他很少真正生气。
“祝其安!”
好吧,姓顾的天赋异禀。
能让祝其安选择翻窗跑出去,大概只是些临时办的小事。周边建筑不多,顾醒很快跑遍附近的便利店和超市,在一家日用品店找到了人。
祝其安把干电池堆在收银台,正在付款,没回头都知道进来的是谁:“能不能安静点?”
南罗的豪门新闻不是人人都关心,但豪门与娱圈混杂口的狗血新闻偶尔能传到一些人耳朵里。两个大少爷晚上跑到日用品商店更是神奇,店员手上扫条码,眼睛好奇地往两人这边看。
主要是看顾醒。
祝其安很少笑,淡漠里掺着不耐烦的神情与长相格格不入,很容易让人忘记他的脸更支持他做个无意识祸害人间狐狸精。相比之下,衣冠禽兽顾大公子的脸至少还有一半正经样,对外一身贵气年轻有为,“完全看不出北佬的土气”。
但顾醒从不觉得祝其安看起来烦躁。
他反而越看越觉得这人有点呆,加上与祝芝姜恰好相反、同样单纯无辜却更精致艳丽的长相就更呆了——即使他也清楚祝其安的脑子好用得很,什么都看得清楚,什么都不说。
陪祝其安刷完卡出店门,顾醒才问:
“祝梧让我们去看祝淀业,顺便商量投资内地电影的事。你买这么多电池做什么?”
“鼠标电池,行了吧。”
祝其安无奈回道。刚升起的那点火气转眼消散,高中时面对顾醒常有的无力感又涌上来,只想叹气,恨不得求他专心忙集团的事去,别费时费力来骚扰自己。
顾醒显然不信。
好在祝其安也没指望他能信:“你还不快走?”
“等你啊,”顾醒凑到祝其安身边,“大学后我们都没怎么讲过话了,聊聊?”
大学后两人同校不同专业,祝其安不常去学校,还有点躲着他,眼下久违地被顾醒烦到麻木,直接戴上耳机往回走。
天气湿热沉闷,周遭池塘的青蛙叫声此起彼伏。
顾醒穿过明暗交织的树影,跟着走上坡道,坚持不懈:“我追祝芝姜,你没意见?”
“只要祝芝姜没发现,”按播放键前,祝其安终于回答,“你接近他还是我接近他,都一样。”
这句话的指向性就太明显了。祝其安的想法向来难懂,顾醒隐约察觉到什么,多年疑问的答案即接近水面。
他皱起眉,还没说话,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祝芝姜。
“芝姜。”周围没人,顾醒开了免提。
祝其安默默取下耳机。
电话那边,祝芝姜人应该还在别墅,声音异常兴奋:“阿醒,仁辉说周末去海上开趴,你来不来?”
“当然去,你要去,我怎么能不在。”
顾醒的语气控制堪称一绝,宠溺起来不过分粘腻,还能给人一种他高兴得下意识放低身段哄人的错觉:“不过陈公子同意吗?不同意就算了,不能让你因为这点事欠人情。”
“仁辉早就拿你当兄弟了,再说你现在可是正牌祝家大公子,有什么不能同意的,”祝芝姜整个人洋溢着幸福到冒泡的情绪,语调轻快,“说好了,周末我带你过上船。别让其安知道啊,我没跟他说过我和仁辉认识。”
再怎么说祝其安和祝芝姜也是发小,顾醒一愣,看向身旁的人。
祝其安冲他挥手,示意他继续说。
“……当然,我们两个的事让他知道做什么,”顾醒恢复沉浸式假笑,“父亲在叫你?好,拜拜。”
通话结束。
他转头,有些犹豫:“你没事吧?”
“有什么事?”祝其安一脸莫名,“位置发我。”
安静三秒后。
顾醒反应奇快,恍然大悟:
“你今天去了高尔夫球场?”
“谁知道陈仁辉喜欢那玩意儿干什么。”祝其安生无可恋地板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