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许！”

林清和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霍然站起身：“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啊。”季澜音勾唇一笑，“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二哥这么紧张做什么？”

“你——！”林清和气结，手指着季澜音，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清玄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看了看年年的脸，又看了看另一侧林清和的脸，总觉得某些角度十分相似。

陈婉几乎是在丈夫目光瞥来的同时就察觉到了，她甚至来不及多想，生怕丈夫真的会相信“林清许”胡编乱造的那些东西，于是猛地站起身，“林清许！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年年是你大哥的亲生女儿！”

“大嫂别激动嘛。”季澜音端起茶几上佣人刚奉上的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气，“我也没说年年不是大哥的孩子啊。只是感叹一下二哥对孩子真是视如己出，这份‘叔侄情深’实在令人动容。”她特意加重了“视如己出”四个字。

林清玄霍然站起身，他冷着张黑脸，一双三白眼死死盯住年年，倒是把这个小女孩盯得害怕起来，攥着妈妈的衣角，悄悄缩了起来。

就在气氛诡异起来的时候，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够了！”

是林老爷子。

也不知道这位老爷子在上面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众人抬头望过去时，只见他脸色一如往常，甚至连眉毛也没有挑动半分。

整个客厅瞬间鸦雀无声。

“你们要吵就滚出去吵。”林老爷子淡淡道：“别在我的地盘寻晦气。知道了吗？”

林老爷子深邃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看向季澜音时不免带上审视与一丝极淡的探究：“牙尖嘴利。”

季澜音从容接受评价，甚至还微微笑道：“多谢爷爷夸奖。”

林老爷子冷哼一声，不再看她，转向其他人：“开宴。”

——

餐厅里，长长的红木餐桌映着冰冷灯光。

季澜音泰然自若地坐在末尾，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她无关。

林清玄面色铁青，陈婉低着头，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林清和则面色阴沉，时不时瞥向季澜音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只有林大伯母还强撑着笑意，试图缓和气氛。

“清许，尝尝这个。”她夹起一块鱼肉，想要放到季澜音盘中，“你小时候最爱吃这种清蒸鱼了。”

季澜音手腕一偏，盘子轻巧避开。

“谢谢大伯母啊。”她弯起眼睛，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过呢，这人都是会变的。就像以前觉得不错的，现在看来……”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对面几人，“……也就那样。”

林大伯母举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林清许！”林清玄猛地放下筷子，发出刺耳声响，“你非要一顿饭都吃得大家不痛快是吧？”

“大哥这话说的，”季澜音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汤，“难道不是你们让我回来的吗？”

她抬眼，视线轻飘飘掠过几人：“二哥还特意堵在我学校门口，再三强调让我这周末来老宅参加家宴。现在我如你们所愿，坐在这里……”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嘲讽，“怎么，各位反而先受不了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林清和咬牙。

“彼此彼此。”季澜音微笑回应。

“好了，别闹了。”一直在安静吃饭的林大伯突然开口。

他看了眼自家气急败坏到差点没破口大骂的儿子，眉头不自觉皱紧半分。又看了眼旁边把人气个半死还气定神闲坐在原位的季澜音，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大伯：“清许，听说你最近在学校又闹出不少动静？还和隔壁体校的人打架了？”

“没办法啊。他们先来挑衅的。”季澜音耸耸肩，一副“我也很无奈啊”的表情。

真是有够欠的。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

“他们怎么不去挑衅别人就来挑衅你呢？你有没有想过是自己的原因？”林大伯放下筷子，抬头看她，“而且，大伯把你调到重点班也是希望你能和重点班的学生打好交道，不要再次次考年纪倒数了。”

这话一出，餐桌上气氛微妙地变了。陈婉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林清和更是直接嗤笑出声。

反倒季澜音最沉得住气，不仅夹菜的手没停，就连眼皮也懒得抬半分，她懒洋洋道：“我哪知道一群脑袋空空的人在想什么？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至于成绩嘛……”季澜音不厚道地笑了，“你就等着以后我拿年级前十的成绩单回来吧。”

林清和当即讥讽：“年级前十？林清许，你怕不是梦里考的吧？”

“二哥这么了解我的梦啊？”季澜音挑眉，“难道半夜扒我窗台了？”

“你——！”林清和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老爷子重重放下汤匙。

瓷器与红木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瞬间噤声。

老爷子没看任何人，只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缓缓道：“食不言，寝不语。林家的规矩，什么时候废了？”

餐厅里落针可闻，只剩碗筷轻微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