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殇心气又气又想笑,粟离现在这样子活脱脱的死猪不怕开水烫,“你宁可跟着我去官房也不想和我相认吗?”
身份被发现了,粟离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问题但她不是那种死不承认的人,她想要抽回握在粟殇手里的手。可粟殇紧紧握着不愿意撒手。
没办法,粟离只能跟他说:“你先把手放开,我又不会跑,我只是想把脸上这张假皮撕下来。”
粟殇不再执着,他松开了粟离的手。
粟离在粟殇的注视下去掉了这张平平无奇的脸,粟殇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阿离,你瘦了。这些日子你过的好吗?”
这个问题粟离不想回答,她回答好显得她无情,她回答不好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不愿意回答也没事,不管你过的好不好反正你现在已经回来了。我已经是宗主了,你待在剑宗再也不会受委屈,再也不会有人逼迫你。以后你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粟殇紧盯着粟离,他希望能答应下来。
可粟离的沉默让他心慌,他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他不敢触碰的问题,“阿离,你这次易容回来是不是就没有想过要让我知道?你不想再待在剑宗了吗?”
“我这次回来是不想让你知道,我只想远远看你一眼,你继任宗主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大事,我怎么能不来观礼。除此之外我只是想看看父亲怎么样了?他为什么会突然吐血?”
粟殇很心虚,父亲为什么会吐血?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你原谅他了吗?”
粟离知道粟殇说的是父亲逼迫她嫁人一事,或许胥仑没有告诉她之前她是怨恨的,但她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父亲在她和粟殇之间选择了粟殇,这件事她原谅不了,可是现在父亲重病,她这个女儿就算再怪也不能装作都没有发生。
父亲从小并没有苛待他们,该有的他们都有甚至比别的孩子好千百倍,人不能只记仇不记恩。
“谈不上原谅,我的怨恨里误会居多。我现在只想知道父亲的情况到底如何?”
粟殇知道这件事是瞒不了粟离的,他不会去欺骗粟离。他们约定过这辈子不会欺骗对方。“父亲是被我气倒的。”
粟殇解释了他知道粟离嫁人那天后和父亲说过的狠话,“我的话说的太狠,伤到了他的心。”
粟离什么也没说只是让粟殇带她去见父亲,父亲的身边有心腹在照看,他现在卧病在床。一方面是被粟殇气到的缘故,另一方面是年纪大了精力什么也比不上从前。
粟离板着脸朝父亲跪下,“那天晚上的事是我的错,是我喝酒犯了错。”
这怎么会是粟离的错呢,粟殇不愿意让妹妹去替他背这个黑锅,他跟着跪在粟离的身边:“一切的错都在我。这里也没有外人,我也不怕丢脸,是我不好。是我对粟离有超过兄妹的情意,我不想只把她当成妹妹来看。”
父亲听到这话一口气没提上来在心腹的搀扶下坐起身咳嗽起来。
粟殇今天豁出去了,他就是把心里的怨恨和不满都说出来。
“我和粟离从小相依为命,虽然剑宗里什么都有不缺衣不少食。但我们没有母亲,而父亲你呢,你把一切的精力都放在重振剑宗上。是,你每个月都会来看看我和粟离,你的心腹也会时常代替你关心我我们,你认为你嘱咐好我们身边的奴仆我们就能好好长大。”
“可你错了,那些奴仆只有在你和心腹要来的那几天才会好好对我们。没有人时刻监督他们警示他们,他们照顾我们越来越松懈。阿离从树上摔下来他们也是半天后才知道,为了不让你们知道他们拿我们的吃食来威胁我们不许说出去。”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么努力的修炼,我其实根本无意于这个少主宗主的位置。只有我变得强大了我和妹妹才不会在这些下人手上吃亏。”
“所以我没日没夜地练剑修习术法,我可以受委屈可以吃苦。但粟离不可以,她从小为了我吃了很多的苦。我在学堂受到训斥回来还要被那些奴仆打骂,阿离为了不让我再在学堂上受罚硬生生替我挡下了奴仆的鞭子。到现在她背上还有一道伤痕。”
“我的修为越来越强终于能够出现在你的视线里,我在宗门里有了地位,妹妹才能过上好日子。”
“你说我太惯着她,太宠她,可她是我的半条命。要是没有她,我一个人是撑不下来的。她小时候你这个做父亲的没有给她的东西我这个哥哥补给她。”
“我知道我对阿离的心思是不正确的,我也试过忽视这段感情,假意去喜欢别人。可我做不到,这世上只有她一个能让我付出心血,也只有她一个能让我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确实怨恨你,恨你生下我们却不愿费心费力。如果不是你的不作为,我对粟离的感情是不会变质的。你说我不孝说我有违伦理,可是子不教父之过。你从来都没有在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我恨你让粟离嫁人,你这样一个不称职的父亲没有资格安排我们的婚事。你可以恨我怪我但这件事和粟离没有关系,那天晚上的酒是我让人去拿的,也是我让她喝的。你觉得她一个修为不如我的人能强迫我吗?”
“我把话撂在这里,我是不会让粟离再受半点委屈的。你可以为了剑宗放弃粟离我不会。只要有我在一天剑宗就必须容得下粟离。当然你也可以用前任宗主的名义来质疑我,重新扶持另一人上位废掉我。我无所谓,天下之大我和粟离去哪里都可以。”
粟殇把话都说完了粟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现在脑子里更乱了。刚刚粟殇哪里是再埋怨,分明是借此机会来跟她表明心意,她跪在这里也不能躲也不能逃。
老宗主听完以后其实心里也不好受,这些年他这个当父亲的确实是不够称职。他总是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剑宗上,在他看来照看孩子是母亲的事,就算他们的母亲不在了还有贴身照顾的奴仆。
他想着两个孩子需要他操多少心呢?归根到底是他的不上心。
孩子们犯错他有很大的责任。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两个孩子,难道又要做一些让他们怨恨自己的事吗?
“你们让我好好想想吧。”老宗主让心腹把粟殇粟离打发走。
心腹看见老宗主这样也想着要出点什么办法,“现如今剑宗的未来可就指望粟殇了,其他人来接替剑宗不说能力比不上这血脉上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呀。可粟殇现在是执意要和粟离在一起,这要是让别人发现了可就是天大的丑闻。说出来也是要毁掉剑宗多年的声望。”
老宗主怎么不知道这些事,只是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心腹倒是想到了一招:“要不就说粟离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是宗主夫人当年捡回来的孩子。只是夫人心善将这件事瞒的严严实实,外人根本不知晓此事。”
老宗主有些心动,但他又想到另外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孩子呢?他们俩可以用这样的办法成婚,但剑宗是需要继承人的。他们俩不能生孩子啊。”
这件事倒是不用担心:“无论他们和谁生下孩子只要一口咬定这是粟殇的孩子不就行了。哪怕粟殇不愿意和他人生孩子,粟离和别人生下孩子也是可以的,去父留子,这孩子身上同样也是粟家的血脉。您放心,依粟殇的性子,只要和粟离有关,哪怕不是他亲生的他也会当成亲生的。”
这种方法是老宗主从未听说过的,但他的心腹这也是为他着想,再不处理好这些事情他的晚年就无法享受天伦之乐了。
得到老宗主的点头心腹把这个方法告诉给了粟殇和粟离。
粟殇没有意见,“粟离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两人只等粟离的回答,粟离的脑袋已经转不过来了,“这怎么就扯到孩子了。我不答应,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和你成婚啊。”
粟殇让心腹先离开,他和粟离单独谈。
“阿离,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这一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除了你我谁也不娶。”
粟离:“可是我们不可以。”
粟殇:“为什么不可以,伏羲和女娲他们都可以为什么不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你在担心些什么?”
粟离知道今天是逃不过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以为是一场梦,有些事情在现实里不行但梦里是可以的。在梦里我没有拒绝,但现实里要接受很难很难。我喜欢你不假,刚刚他提的方法我也确实心动。但你让我去和别人生孩子我做不到,让你和我一起养育这个不是你亲生的孩子我更做不到。”
“可是没有孩子我们就更不能在一起了,剑宗需要有人继承。”
粟殇和粟离因为孩子一事僵持不下,粟离不愿意和别人生孩子,粟殇更不愿意。
就在两人不知所措之际江浸月和白皑来了,他们听说了这件事后倒是想出了一个主意。
江浸月想起海外仙岛寒月岛:“粟殇你还记得寒月岛吗?岛上没有一个男子但却世世代代传承下来,就是因为岛上的女子可以不需要男子就能怀孕。或许寒月岛上有办法能让粟离独自一人怀孕。这个孩子身上的血脉只和粟离有关。”
粟离没听过寒月岛也不知道岛上是什么样子但粟殇知道,他去过寒月岛,岛上确实是这样,所有的女子只有母亲没有父亲。
粟殇还知道寒月岛岛主宜月是江浸月的姨母,这件事只有江浸月能帮他们一忙了。
无需粟殇多说,江浸月是愿意帮这个忙的。
江浸月拿起姨母给她的玉佩施以寒月岛的术法,将这件事传讯给姨母。不知道能不能成,大家都在等着宜月的回答。
很快宜月也传讯过来:“有办法。正好借此一游五洲,两日后南洲海岸边见。”
得到了好消息最开心的当属粟殇,他现在有很多的事要办。第一件事就是昭告剑宗粟离并非粟家血脉,第二件事就是筹备他和粟离的婚事。
不怪粟殇急,他再也接受不了再出什么岔子了。
粟殇让人去准备这些事情,粟离原本慌乱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迟早会有这一天的。或早或晚其实没有太多的差别。
这两天的剑宗一件大事接着一件大事,先是粟殇继位,再是粟离并非亲生。他们原本还在猜测剑宗会怎么处置粟离,并肩粟离当众逃婚丢了脸面。
但下一件事彻底让他们不敢言语,粟殇居然要娶粟离为妻。
门中的人态度褒贬不一,有人认为这粟离反正不是亲生和粟殇成婚也没什么打不了。但有的人却觉得即使不是亲生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妹怎么能就这么成婚。
最后一锤定音的是老宗主,他出面表示自己不舍这个女儿即使不是亲生也养育了这么多年,不舍得将她嫁出去。上一次是他错了,逃婚一事不管粟离,是他昏了头。天底下没有谁比粟殇更让他放心,与其把粟离嫁给别人不如嫁给自己的儿子,这样粟离就不会受委屈。
两人又不是亲兄妹不必要这么苛责。
老宗主都这么说,当父亲的都不反对,他们这些手底下的弟子还能有什么异议。
粟殇千挑万选定下了一个成婚的好日子,下月初五。
在此之前他们还需要去岸边迎接一位贵客。
宜月不是一人来的,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虚虚实实的人,身着黑袍戴着帽子,几乎没有实体。
宜月简答介绍了下身旁这人,浮梦岛的岛主——玄。
宜月此行不是仅仅是为了给江浸月帮忙这么简单,正好沁月已经接任寒月岛岛主,她趁此机会打算好好游游五洲。
江浸月:“需要我给姨母做向导吗?”
宜月笑着拒绝了,“不用,你和白皑好好过二人世界吧。我和玄一起就行。”
江浸月的眼睛在姨母和这个玄身上来回转,看起来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啊。
宜月捏了捏江浸月的脸:“又在打什么注意?”
江浸月笑笑不回答。
几人来到剑宗,粟殇早就按最高规格来迎接几人,宜月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她大概了解后告诉他们:“寒月岛的人之所以能不靠男子就可以孕育后代是世世代代交换来的。我们虽然可以独自孕育,但我们只能生女子,并且不能和外人生孩子。不然生命也就到了终点。”
“我知道你们在担忧些什么,粟殇和粟离是亲兄妹,他们是不能生孩子的,即使能生孩子生出的也不是一个健全的人。”
“我可以让粟离生出一个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但她必须付出些什么。她这辈子就只会有这一个孩子,我提前告诉你们,是个女儿。你们想明白了再来找我吧。”
粟殇和粟离面面相觑,这就是要付出的代价。
粟离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只要是她的孩子无论多少无论男女她都一样会呵护她,她一定会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但粟离心里担忧的是粟殇粟殇不愿意和别人生孩子,可她只能生一个,他们的女儿可以成为剑宗的继承者吗?剑宗里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不会因此大做文章?
粟殇给出了他的答案,“放心,有我在。我一定给我们的女儿铺路,你看江浸月,她就是青云门的门主。她可以为什么我们的女儿不行。有我们的教导,我们的女儿一定可以成为名副其实的宗主。”
既然夫妻同心,那宜月也就不担心了。
宜月拿出一本功法交给粟离,“你不是寒月岛上的人按理来说是不能独自孕育的,但有这本功法在也就没什么大碍了。你参透这本功法之时就是你有孕之时,短则几月长则几年。一切就要看你的造化。”
解决了这个问题宜月就要开始她的五洲游历之旅。
南洲很丰富,她看见了丘陵、雨林、天坑、地缝。西洲壮阔雄奇,在西洲见到了传说中的雪山和沙漠,雪山和草地相辉映。北洲的大草原让她心情舒畅,寒冷的冬季也让她难以忘怀。东洲异常秀丽,植被繁茂风景清新。中洲的山川、湖泊以及分明的四季让她流连忘返。
这些风景让宜月生出了想要常留五洲的想法,更加让宜月留恋的是五洲的美食,各有各的特色,这些都是在寒月岛吃不到的。
宜月选择暂时住在中洲,这里去哪里都很方便,而且还能时常见到江浸月。
江浸月在中洲各地都有房产,她特意让人把青云镇里的一出宅院打扫干净供宜月居住。
不仅宜月住在这里,玄也跟着陪在宜月身边。
宜月在青云镇过的十分开心,清明节看百姓们去扫墓祭祖,踏青吃青团。端午节赛龙舟,吃粽子,喝雄黄酒。中元节放河灯,中秋节和江浸月一起在青云门吃月饼,祭月神。
宜月每住三四个月就要换一个地方,她的行踪飘忽不定。有人找了她一年又一年。
这是宜月来到五洲的第三个年头,她赶在除夕夜之前回到了青云门。
迎接她的不止有江浸月一家三口,还有粟殇粟离以及他们的女儿。
粟月虽然才两岁多但她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和智慧,她被父母牵着小手,他们每年都在找一个人。
阿娘说没有那个人就没有她的出生,阿爹说那个人是他和阿娘这辈子的贵人。粟月对这个人恩人一直很好奇,只可惜恩人来无影去无踪。粟月没有机会见到她。
宜月踏入青云门时,一个穿着红衣小糯米团子在父母的鼓励下朝她跑来。先是跑到她的腿边努力抬头仰望着她,然后跪在她脚边奶声奶气地说:“恩人在上,粟月终于见到你了。阿爹阿娘说要好好感谢你,那粟月给你磕一个头吧。希望你长命百岁。”
宜月的心都要软化了,她抱起这个乖孩子,“原来你叫粟月呀,你祝我长命百岁吗?可是我原本是可以活好几个百岁的。”
粟月瞪大双眼张开嘴巴,惊讶地“吼”了一声。
粟月知道的很多人都活不到一百岁,她不由地好奇道:“你是神仙吗?”
宜月摇摇头:“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一个活得比别人长一点的人。”
宜月抱着粟月往里走,粟殇粟离要朝她行大礼,宜月摆摆手。
“道谢就不用了。我也只是给了一本术法而已,能不能成都是你们的努力。”
今晚的除夕夜宴是粟殇和粟离亲手准备的,他们从江浸月那里知道宜月会来特意从南洲赶来的。江浸月和白皑把这个道谢的机会让给他们。
江浸月和白皑在逗粟月玩,这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可爱,至于他们俩的顽皮孩子早就交给风鸣尘音他们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