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安全屋的门被推开了,是熟悉的声音在呼唤。
“阿福。”女孩趴在地上,眼睛湿润望着床底的橘猫轻轻喊着,“今天,爸爸妈妈是不是又忘记给你喂饭了。”
“阿福乖,给你饭。”
阿福闻到了那股安心的味道,小心翼翼爬出来,在饭碗大口大口炫起饭来。
[你回来了!快要饿死了!今天怎么那么晚啊?]
女孩蹲坐在一旁,安静看着它,压低声音说:“对不起呀!阿福,我去提高成绩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行吧。]
阿福勉为其难喵了一声做了回答,她的举动它一直看得见,总是那么温暖保护自己,将那些危险挡在外面。
它那么可爱,那么乖巧,还安慰她。
终于,弦崩了。
女孩将吃完饭的阿福紧紧抱在怀里,像从前她和它经常做到那样,只要感受到彼此就好了,只要见到对方就好了。
现在做不到了。
“阿福,我好难过。”
“我真的好难过啊。”
“我要怎么办才能留住你。”
“要怎么办。”
泪水打湿阿福的毛发,黏成不同的小结。温热的气息紧紧将它圈成一个圆,人在颤抖,也在紧紧拥抱。
阿福知道她不是在挑衅它。
“我真的很悲伤,好悲伤。”
“阿福……”
“阿福……求求你,别走。”
[在呢!在呢!在呢!]
“阿福……”
阿福的毛发再一次被打湿了,它也不知什么时候入眠的。
太阳还未上升时,女孩醒了。她安静地给阿福放好粮,眼睛有些浮肿,温柔地注视阿福。
“阿福真可爱。”女孩轻声说,捏了捏粉色的爪垫,“阿福乖乖哦,等我回来哦。”
她趁空隙的时间,拿起相机对着睡着的橘猫说了一段话:“这是我的小猫,阿福。是我最喜欢的礼物,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阿福是橘猫,喜欢睡觉,喜欢吃东西,也喜欢我。”
“今天是我小学最后一个学期的期中考试,我要考到好的名次来让爸爸妈妈同意把阿福留下。”
“看看我的小猫。”
镜头对准阿福,它懒散在一边睡觉。
“它真的好可爱。加油吧!我一定会把阿福留下来的!”
女孩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握拳给自己打气,隔空亲吻阿福后,关好门去上学了。
“阿福,等我。”她依依不舍推开门,再次认真看着那团橘色的身影。
她还是没忍住,进屋将阿福拥抱住,亲昵蹭蹭脸颊,小声说:“阿福,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相信我。”
“我会永远爱你的,不要相信爸爸妈妈的话哦。”
“在家等我哦。”
女孩安顿好阿福,跟着父母去上学了。
阿福醒来时只有它自己,摇摇晃晃按时去吃饭后,轻盈地跳跃在床上,看着外面的风景,树沙沙在动,风也在跳动。
那俩位人类这个时间不在家,它享受难得的安静,舒服发出呼噜声,尾巴轻拍被褥,很轻的声音。
哒…
哒……
哒…………
砰——呲——
是人的动静,阿福警惕地躲进了床底。
[他们回来了,今天这么那么早?]
男人拉扯女孩的手,巨大的力气让她有些站不稳,跌跌撞撞进了屋。
“跪下!”男人训斥着他的女儿,“为什么要不好好考试?”
女孩顺从低着头不说话,脸上的温度越来越烫了。她其实也不知为什么,当坐在考场时,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起来,没有然后了。
她不记得自己晕了。
“妈妈不是说你,昨天好好休息了吗?为什么会出现紧张、没休息好?你昨天是不是又和阿福玩疯了!”
“老子辛苦请假看你什么情况?你这是什么情况?又不说话?”
“看着我!你昨天搞了什么?”
男人的目光落在沉默的女孩身上,一副顺着欺负的模样,看得让人火大,这副模样做给谁看?
“爸爸也没欺负你。”
“你知道,爸爸嗓门大些。”
“爸爸是爱你的。”
他的声音突然变轻了,女孩抬起那张脸,认真说:“那爸爸能不送走阿福吗?”
“……”男人蹲下看着她,声音温和,“我们之前不是说了吗?你成绩保持不掉,我们就把阿福留下。”
“你看,你都没有去考试。是弃考了,没有成绩……”
叽里呱啦的话语女孩都没有听进去,都变成让人讨厌的蚊子,只占便宜,没有人情。
爸爸是真讨厌阿福。
门又一次被推开了,女人走过去扶起女孩,对着丈夫训斥道:“孩子压力大而已,罚什么跪。你疯了吗?不是你女儿吗?”
“乖,起来哈。别理你爸。”
女孩再一次抬头看着男人,问道:“可不可以不要把阿福送走,爸爸。”
“不可以。”男人说。
“你要遵守规则,这是你没做到。”
“爸爸又逼你好好学习吗?”
“没有吧?是你自己要提出提高成绩来和我提要求的。”
“人就是要讲规则。”
“………”
他还在絮絮叨叨,失去阿福的无力感再一次填满心里,击碎了潜藏的秘密。
女孩终于崩溃了,跪在地上抱着男人的腿,哭喊起来:“爸爸,求求你了。不要把阿福送走。”
“不要送走阿福!”
“不要!”
“啪”地一巴掌打在女孩的脸上,男人看着女儿那副模样,没有骨气,没有一点斗志。
真让羞愧。
“真是没出息。”
“一只猫而已。”
“老子在你眼里就是那么贱的人吗?!值得让你给老子跪下求人!”
“那是老子给你的礼物!你妈根本就不同意你养,怪老子!”
“老子真的是……被你气到了。”
女孩没有力气喊闹了,女人伸手用纸巾擦拭她的泪水,拍了拍肩:“不是累了吗?睡一觉就好了。”
“回房休息吧,我们以后再说。”女人体贴对着丈夫说,推搡着女儿回屋休息。
门关上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妈妈刚刚一直在旁边看着不出声,女孩心里很清楚:在这个家里,妈妈比爸爸还想把阿福送走,但她要做一个妈妈。
阿福小心翼翼地爬出来,蹲坐在女孩的面前,她呆愣地望着地面。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它又一次换了一个地方蹭蹭她的裤脚,轻声喊叫:[怎么了?你受伤了。]
阿福爪爪踩着衣料,脸上有一处看起来异常的红,它想舔舐起来。
悲伤是什么滋味了?火辣辣混合小猫舔舐的刺挠感。
女孩想:这一辈都不会忘记吧。
在一方小天地。一人一猫互相拥抱着,彼此是对方的依靠,也是唯一的朋友。
阿福也忘记不了悲伤是什么。
它的认知方式是:悲伤=温暖的怀抱+人类身体颤抖+毛被打湿+不好的后果。
[悲伤大概就是那样了]
阿福说完了,对上大侠那骄傲的脸,好像对方根本就不理解它说的意思。
大侠顺着阿福说话,脑瓜子迅速转起来。
湿漉漉=下雨=落泪
悲伤=打湿毛发=篡位者
它昂起头,一副威风模样:[悲伤篡位者,打跑就好了。]
阿福没做声,它的确比大侠弱,坦诚地说:[老子只是打不过叫“爸爸”的人类。]
[他很坏]
大侠兴奋地在院里追踪阳光跑酷,它只有打跑那个“悲伤”的东西,鱼干手就能恢复。
某个可能是来自梦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福,我要怎样留下你。”
阿福打盹着,后知后觉想起来谁,默默补充一句:[那个,叫“妈妈”的人类原来是看不见的怪物,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