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一样。这里有人等它,不问输赢。
它拖着步子,像只斗败但还要强撑面子的公鸡,慢吞吞挪到老太太腿边,用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蹭了蹭她洗得发白的裤管,喉咙里发出又像抱怨又像撒娇的囔囔:[老太婆!老子回来了!饿死啦!快开饭!]
老太太像是早料到它会喊饿。那个熟悉的旧饭碗里,猫饭堆得冒尖尖。
邪恶胖卡车·橘立刻“抛弃”了婆婆,迈着看似从容,实则急切的步子走到碗边,努力维持最后一丝“街霸”的优雅,低下头小口小口吃起来。吃两口,还偷偷抬起眼皮瞄一眼老太太——[看什么看!老子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好在老太太根本没盯着它,只是低头慢悠悠地整理着手边没织完的毛线。邪恶胖卡车·橘一见她转身,立刻原形毕露!张大嘴巴,啊呜一口狠狠咬住一大把猫粮,“嘎嘣嘎嘣”嚼得震天响,仿佛嚼的是大侠的骨头!
[老子没错!]它边嚼边在心里咆哮。
[那只蠢狸花!]
[抢地盘还打猫!天理不容!]
老太太用余光瞥见了。大橘猫吃得凶狠,可那厚实的背毛凌乱不堪,隐约还能看到几处抓挠的痕迹。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几滴大大的温热的“金豆豆”,混着猫粮,吧嗒吧嗒掉进了碗里。
打架了。还打输了,委屈坏了。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可她不懂怎么给猫处理伤口。
她没惊动埋头苦吃的邪恶胖卡车·橘,悄悄摸出座椅上的老手机,动作有点笨拙地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是“小夏”的名字。
她对着浑然不知还在“嘎嘣嘎嘣”泄愤的阿福拍了张照片,还特意拍到了凌乱的毛和疑似伤口的特写,发了过去。
几乎是立刻,手机“嗡嗡”震了两下。小夏回消息了!有语音,还细心地附了文字说明,甚至还有几张处理伤口的图片指南。
老太太眯着眼,凑近手机屏幕,手指慢慢划过那些文字和图片,认真地点点头。明白了。她心里有了主意。
等这傻孩子吃完饭,消消气,就带它去瞧瞧。
邪恶胖卡车·橘——暂时卸下防备的大橘猫,心满意足地舔了舔身上打架留下的,还有点疼的地方。
它歪着毛茸茸的大脑袋,金棕色的眼睛瞄向角落里那个颜色暖洋洋,看起来就软乎乎的大橘子猫窝。
[嗯……这个颜色看着就暖和。]它心里嘀咕着。
忽然,它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个骨碌翻身,四爪朝天,露出了自己覆盖着厚实橘毛,此刻还沾着点灰尘草屑的柔软肚皮!
它歪着头,用那双还带着点打架后疲惫,却又努力想显得“恩赐”的眼睛瞅着老太太,喉咙里发出一种刻意放软又带着点别扭亲昵的呼噜声。
[喂,老太婆!看在你饭做得还行的份上……那个大橘子窝,是老子的了!]它尾巴尖得意地晃了晃,[喏,允许你摸一下老子的肚子!算奖励!你们人类不都稀罕这个吗?]
“呵……” 老太太看着它这副明明想要又强装“施舍”的别扭模样,脸上只是漾开一个了然的笑意。
她没有伸手去碰那诱人的毛肚皮,只是温和地应了声:“咪咪……回来就好。”
[啧!不摸拉倒!老子还不稀罕呢!]邪恶胖卡车·橘像是被看穿了小心思,有点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迅速收回肚皮。
它迈着看似从容实则目标明确的步子,慢悠悠地走到那个大橘子猫窝前,试探性地伸爪按了按——好软!
下一秒,整只橘色“大卡车”就陷了进去!那柔软包裹的感觉,让它一瞬间恍惚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小猫崽时被那个小家伙圈在怀里的温暖和安全。
它舒服得忍不住在窝里蹭了蹭,把脸埋进软绒里,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橘色背影和一条搭在窝边的尾巴尖。
过了一会儿,邪恶胖卡车·橘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暖融融的“橘子瓣”里探出半个脑袋,下巴搁在窝沿上,对着老太太的方向,用一种宣布重大事项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囔囔。
[老太婆!听好了!这个窝,以后就是老子的固定窝了],它顿了顿,像是勉为其难地补充了一句,[咳……你眼光……还算不错!]
说完,它又把脑袋缩了回去,继续认认真真地舔舐自己有些凌乱的毛发,试图用口水抚平那些打架留下的痕迹,也缓解一下肌肉的酸疼。
“咪咪。” 老太太那特有的,平缓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
[在呢在呢!叫老子干嘛?!],邪恶胖卡车·橘立刻从猫窝里再次探出头,耳朵警觉地竖起,金棕色的猫眼里充满了好奇。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她伸出那双充满岁月的手,动作轻柔地将一条牵引绳套在了阿福的项圈上。
“你愿意……陪我走走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
阿福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不耐烦的“喵嗷”或者试图挣脱。它只是安静地看着老太太那双温和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那根牵引绳,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低的咕噜。
然后,它慢悠悠地从暖和的猫窝里爬了出来。老太太也站起身,迈着缓慢而平稳的步子,朝小院门口走去。
阿福就跟在她脚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同样慢悠悠地走着。一人一猫,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步伐出奇地一致,走向暮色渐沉的街道。
在宠物医院里,“邪恶胖卡车·橘”表现得格外老实。
它认得这个地方,更重要的是,它很早就发现,这里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对老太婆的态度都特别好,带着一种由衷的尊重和热情。
“贺婆婆!您来啦!快这边请!” 一个穿着白大褂,笑容像小太阳一样灿烂的年轻姑娘快步迎了上来。
“是……小林喜?” 老太太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上次见你,还是个高中生呢。”
“哈哈,婆婆您记性真好!是呀,现在工作啦,忙起来就少去看您了。这是您养的猫吗?好威武的橘猫!它叫什么名字呀?”
江林喜蹲下来,好奇地看着邪恶胖卡车·橘。
“咪咪。” 老太太简单地回答。
邪恶胖卡车·橘抬起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打量着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女人。
她身上有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和药味,不太好闻,但……老太婆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和这人很熟。它没炸毛,只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算是回应。
“这孩子跟别的猫打架,吃了点亏,”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阿福的背,“麻烦你给看看,检查检查。”
“好嘞!包在我身上!婆婆您坐这儿歇会儿!” 江林喜爽快地应下,动作麻利地引导阿福,“咪咪,来,跟我走这边,乖哈。”
邪恶胖卡车·橘出奇地配合,甩了甩尾巴,迈着从容的步子,实际在暗中观察,跟着江林喜走了进去。
“哟,婆婆,您这咪咪可真通人性,跟能听懂话似的!” 江林喜一边准备检查工具,一边笑着回头对老太太说。
[哼,老子本来就懂!]阿福心里嘀咕了一句,表面依旧一副高冷样,只是尾巴尖得意地轻轻晃了晃。
检查室里,老太太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安静地听着江林喜一边操作一边絮絮叨叨:“婆婆您看,这伤口不深,处理干净上点药就好……就是毛发打结了,我给它梳顺点……哎哟,这体格,真结实!骨龄看着大概……四岁左右了。”
“四岁了啊……” 老太太轻轻重复了一句,看着检查台上那只安静接受摆布的大橘猫,眼神若有所思。
检查完,江林喜又拉着老太太在休息区坐下,仔细讲了一大堆养橘猫的注意事项——从饮食到驱虫,从毛发护理到预防肥胖。
邪恶胖卡车·橘则被套上了一个白色的“伊丽莎白圈”,正一脸不爽地蹲在旁边,用爪子扒拉着项圈边缘,琢磨着怎么把这碍事的东西拆掉。
[什么鬼东西!挡老子视线!]它内心咆哮。
终于,所有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邪恶胖卡车·橘也暂时和那个奇怪的“大喇叭花”达成了和解——拆不掉,只能忍了。
“大喇叭花”它取得名字。
药效开始起作用,身上打架留下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就是这圈戴着有点别扭。
邪恶胖卡车·橘跟着走出医院大门,傍晚的空气清新多了。没有了医院里那股刺鼻的味道,也远离了那些人类小孩此起彼伏的哭嚎声,它感觉舒服多了。
它慢悠悠地走在老太太脚边,抬头看了看她安静的侧脸。
[老太婆……]它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老子以后……多来陪陪你吧。这样……你就不是一个人待在那个大院子里了。]
老太太似乎有所感应,低下头。
夜晚的余晖给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光。她伸出手,在邪恶胖卡车·橘戴着项圈的脑袋上,非常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咪咪,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