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场的考生虽已然没有第一日那么多了，陆星璇站在人群后面看过去，仍旧是一大群人。

她虚浮地靠在墙上，等待巡考官巡查完后打开门。

现在的她已经不愿再去想劳什子考题，只想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然后窝在被子里睡他个几天，最好能睡到放榜。

前方忽然躁动，陆星璇掀起眼皮，只听到巨大的吱唔声，贡院的门开了。

她踏出门的那一刻，阳光恰好从云层里撒落在她睫毛上，晃得陆星璇有些睁不开眼。

忽然，一道阴影遮住那束光线，熟悉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轻声道：“辛苦了。”

苍劲有力的手在话音落下之时伸出来，陆星璇闻言莞尔，与之相牵，旋即打趣道：“胆子那么大。”

余寄勾起唇角，“你也是。”他顿了顿，继续：“我们得马上回去，否则有人得累得不成样子了。”

陆星璇眨眨眼，没有理他的打趣，而是悄声道：“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看见对方轻轻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俩人步履匆匆，向着城外走去。

春日的夕阳总是走得晚些，树梢接下从天倾落的泪珠，在下一个脚印刻入泥土时，终是没能撑住，那些泪珠无声无息地掉落在其中。

前人站定，陆星璇这才抬起伞柄，看向不远处的人，话语到了嘴边却又打了个转，始终喊不出来。

余寄感受到后面陆星璇的目光，知晓她的犹豫，故而对站在他们前面的人道：“李祭酒，别来无恙。”

背对着她们的人闻言，抬起步子缓缓转过身，陆星璇借着余晖，看清了阔别许久的李玉，霎时间有些恍神。

许是在那天牢走过一遭，李玉现在沧桑不少，全然没了第一次见时的傲气，但他仍然挺直背，宛若傲然的竹子。

李玉笑道：“我已不是祭酒，日后莫要再这样唤我。”

陆星璇闻言，急切道：“可先生你并没有罪……”

“这世道并不是我想即为对，而是君要你怎样你就是怎样。”李玉摇摇头，看向陆星璇时，眼里满是慈爱，“孩子，这几日还好吗？”

听到这句关心，湿热迅速爬上陆星璇的眼窝，她努力克制住情绪，道：“先生给我的书籍我都有好好看好好学，考的题我也都会……”

“那你这几日身子还好吗？”

陆星璇闻言，抿着嘴努力扼住眼泪，她点点头，话语中带着自信，“我有在好好锻炼身体，除了考完有些疲倦，没有其他难受的地方。”

“那我就放心了。”李玉松了口气，道：“今日多谢余郎君相助，不过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你的提议，我实在牵挂温月那丫头，如若不是她还在外面，想来我也不会活下去。

不过日后你们二人若需要我的帮助，我定在所不辞。”

李玉歉疚地看着余寄，语气里却也是无比的坚定。

余寄闻言，只是笑笑，道：“先生言重了，我愿救先生并不是为那件事，仅仅是因为先生与我父母是故交，既然不愿，我也并不强求。”

“那先生是要去寻李娘子吗？”陆星璇开口询问。

见其点头，陆星璇深知不能挽留，最后道：“先生保重。”

古道边，余晖下，陆星璇再一次与她的恩师道别，天涯路长，不知下次再见会有多久。

而现在，只愿祝君一路平安，此生不会被搅入风云之中。

回到客栈后，疲倦感如同陷入泥潭时，被泥土死死紧抱着陆星璇般，许是因为将将经历别离，陆星璇的精神倒是要好得多。

“笃笃。”

“进。”陆星璇瘫在椅子上，大概是知道来者是谁，所以全然不顾什么君子间礼节，她懒洋洋道：“什么事呀？”

短短几个字就好像白色的羽毛轻轻挠了下余寄的心，心里有些发痒，他轻咳一声，试图挥斥掉这种异样感。

“先生给你的信。”很显然余寄清楚陆星璇明白他说的是谁，“他让我亲手交给你。”

陆星璇接过去后，一边拆，一边不经意道：“你使了什么法子救出先生的？”

虽然她们二人还没有互相挑明身份，可是都清楚对方已经知道，这次询问自然也是陆星璇的一次试探。

她想她俩抱都抱过了，古代人不是最注重什么贞洁吗？既然迈出这一步，那这些事她应该也可以知道。

这样或许她就能帮上余寄，哪怕是一点点呢？

身后久久没有传出声音，陆星璇心底也不断下沉，甚至久到陆星璇看完那封信也没有任何一点回音。

她很讨厌没有回应的对话。

就在她心猿意马地看完信后，她也决定当做没发生。

可她将将准备把信烧掉时，那道声音如同沉闷的古钟，敲响时的话语，令陆星璇有些愕然，甚至多种情绪交杂，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快了，你再等等好吗？等一切结束，你想知道的，我都会跟你说。”

陆星璇从未见过这样的余寄，平日里与她斗嘴、初见时笑意未达眼底的余寄……统统不在，此刻只剩下一个卑微的渴求爱人理解的余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