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陆星璇的指腹摩挲着手掌心,她怎么觉得这余寄早就发现了点什么呢。
掩去眼底的思虑,再抬眸时,已然恢复平常,独特的声音再度充满整个室内,“你猜。”
随后不再理身后的人,薄唇轻轻一吹,摇曳的火烛快速闪动后,隐于黑夜。
“我睡了。”
余寄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进入寝屋,这已然不是第一次觉得陆星璇是个有趣的人了。
像是触及到某个禁地,兴致也没了,余寄摇摇头,随后推门想要出去。
“余郎君睡了吗?”
余寄闻言抬眸看去,恰好此时月光返回人间,将来者照得一清二楚。
“王夫人找我有什么事吗?”余寄毫无情绪地询问。
不知为何,余寄甫一开口,王夫人眼眶便红了半分。
“余郎君……请问能否随我到别处?”她有些犹豫,最后却还是说出口,“我有些事想请问一下你。”
“夫人有什么事,就在此处说好了。”余寄有些百无聊赖,若仔细分辨,还能听出几分厌烦。
客人不喜,自是不好强求,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余郎君可是依安县人?”
“王夫人问这个做什么?”余寄眯起眼来,“王夫人莫不是想认亲?”
接连两个问压的王夫人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抵着压力道:“我瞧着余郎君眼熟,和我娘家有个孩子相似,我娘家出了些事,那孩子也走丢了,我想着……”
“王夫人。”余寄打断她的话,“我自幼在家中长大,不曾有过走丢这事出现,不过这些事也不牢王夫人操心吧。”
“况且,当时出事王夫人既然没有出手,再怎么弥补,也无济于事呀。”余寄一副恭敬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叫人听了恼怒。
“时候不早了,王夫人早些回去吧,霜儿还等着你呢。”
“许未寄!我当初没救许家是有苦衷的!你要原谅姑母啊,我!”
“王夫人你认错人了。”余寄撩起眼帘,冷漠的情绪由内溢出,平淡的话反倒震得王夫人很难继续。
“天黑王夫人认错人正常,我也不会跟王大人说王夫人在我这犯了癔症这事。”
“胡说,你不是许未寄,怎会知道我有癔症,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出手。”
烦躁就像柴火欲烧欲烈,再好的伪装也因之消失,“稍微逛一下这县里的街,就能将这的事听个七七八八。”
话音刚落,面前矮小的女人突然冲上前来,伸手就向着余寄的脸袭来。
余寄眉头紧皱,随后松开,那双保养极好的手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般伸向下颚。
“怎么可能!”
“王夫人。”
这声拉回王夫人的震惊,她压下苦涩,道:“余郎君抱歉,我真得认错人了。”
“我以为我能有机会弥补。”
余寄低头看着她的忏悔,忽然觉得比起眼前假惺惺的哭话,那不知死活的怼他的话,似乎更好听些。
“我睡了。”
“等等!”
主人家说话,作为客人不能离开,这样的规矩约束余寄好多年,致使他悬空的脚落到地上,偏头听她说。
“要是你看到一个手骨上要个和你一样伤疤的孩子,还请郎君告诉他。”王夫人声音压低,如同梦呓,又好像某种乐器发出的铮鸣。
平直的嘴角在听到后微微勾起,那几个字在他嘴里反复出现,后而点头,撂下句“知道了。”
当时的一切,你也并不是一无所知啊。
等王夫人抬起头,那宽厚的背影已然消失。
白色的雪花缓缓飘落,富贵的女子盯着这一切,眼角堆积的泪珠终究和着它们跌入雪地。
……
身上的寒意在进屋后就驱散不少,王喜看见王夫人进来,连忙上前抱住,小声道:“霜儿已经睡着了。”
瞧见夫人仍无反应,他道:“那孩子不是吗?”
王夫人摇摇头,依靠在王喜怀中,喃喃道:“他到底在哪啊?”
“你莫要在自责了,当初那孩子性格古怪,你若要带回来,也照顾不了……”
怀中的哭声渐起,王喜不再多言,轻声哄着相伴一生的人。
雪夜未眠的还有余寄,他独自坐在没有点亮蜡烛的屋子里,目光放在某处,许久未动。
疤吗?就让你赌定我不会要你的命,他的喉中发出低笑,那么久没见,胆子还是那么大。
陆星璇,陆行悬,都是好名字,只是当初有些地方没做好,还让我出手了,这份人情先欠着吧。
希望你的这份勇气,能保你过最后一科吧,再还我的人情。
余寄弯起眼睛,祝你好运,陆星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