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珍动作一走,房间里又重新只剩下两个人。江忘川把包袱和剑放到一边,又捡起羌人扯乱的床单和被子,作势要铺床。
他一个不通俗物的大少爷,什么时候干过活?想当初在军营中的被子都是书宴给铺的,薛青自觉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身份尊贵的安王世子照顾自己。
她上前一步,主动道,“我来吧。”
江忘川避开了她的动作,“你身上还有伤,坐那里等着就行。”说着,抖开了床单,他的动作虽然生疏,但姿势行云流水,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薛青站在一旁,心中有些复杂。
纵然是同伴,也不至于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床单铺好,平坦规整,没有一丝褶皱,就是耗费的时间多了一些。江忘川拍了拍手,“好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薛青,道,“躺回去吧。”
薛青“嗯”了一声。
两人相对无言。
薛青坐在床上,想着江忘川的那句后日回去,心中又开始打起了别的算盘。
她之所以接下这趟任务,就是想去断峡谷看看。达木赫和顾怀时不是都说了吗?哥哥是坠下崖了。她想起达木赫的一番话,心中对于找到薛英遗体这件事只剩下三分希望。
但即便是如此,也得先过去看看再说,万一有什么别的线索呢?
后日就要出发,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得赶紧打听打听断峡谷的下落,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吃过早饭,林清澜照常来给薛青换药,江忘川不方便在场,去了外面,和小青阳说话。
林清澜解开薛青胸前的绷带,看了一眼伤口,道,“恢复的不错,伤口已经快要结痂了,这几日多注意一点,饮食清淡些,再过几日,结了痂就好了。”
薛青点了点头。
她给薛青上了药,又拿出干净的绷带给她缠上,在一旁提笔写最新的药方。薛青坐起身,穿好衣服,问道,“林姑娘,你知道断峡谷在哪里吗?”
“断峡谷?”林清澜搁下笔,转过脸来看她,“离这里有段路程了,怎么了?薛姑娘要去吗?”
薛青将视线转到一旁,道,“没有,只是最近听说了一些陈年往事,有些好奇罢了。听说五年前薛英将军就是死在断峡谷的,林姑娘,这件事属实吗?”
林清澜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说起来,当时薛英将军还刚刚偷袭了羌人的营帐,烧了羌人不少粮草,本来是占了上风的。但没想到,回城的路上竟然中了埋伏。他带领的士兵全都战死,自己也不知所踪了。”
一说起那场战争,不免让人唏嘘,那时候姜国的军队虽然不及羌人勇猛,但胜在人多,一时半会儿羌人也攻不下来。后面队伍中出了个薛英,带着军队百战百胜,姜国百姓重燃起希望,以为这场战役很快就赢了。却没想到,不久薛英就中了埋伏,尸骨无存,而后面的几场战役,姜国节节败退,不久就投降了。
这些话,薛青不止听到过一次,如今又听了一遍,心中还是非常难受。
她扣了扣床单,试探道,“既然薛将军的尸体没有找到,为什么你们都认为他死了呢?”
说不定,他逃走了呢?
林清澜摇了摇头,“当初薛将军掉下崖底之后,军营中又派人去查过一次,但是没有找到尸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能存活下来的概率非常渺茫。”
她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薛将军英姿勃发,那么年轻就去世了,实在是可惜。”
薛青听出话中的意思,试探问,“林姑娘见过薛将军?”
林清澜点了点头,“当时薛将军从顺州城带兵,我远远看到过一眼。”
那时候,薛英身着银甲,骑着高头大马,手中拿着一柄银色长剑,他的身后跟着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黑色的旌旗随风飘扬,坐在马上的少年威风凛凛,如出鞘的长剑一般,锋利,夺目。
林姑娘挤在人群中,耳边都是欢呼喝彩的声音,少年将军往人群中远远投来一眼,接着一挥马鞭,喝道,“驾!”
那是林清澜第一次见他,也是最后一次见他。再次听到薛英的名字,就听说他烧了敌人的粮仓,回城的路上,中了敌人埋伏,所有士兵,全军覆没。
薛青陡然又听说了哥哥的事情,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一时间,屋内又安静下来,木香蹲在床边,将东西都收拾好,背上医箱,“小姐,好了。”
林清澜拿起刚刚写好的药方,递给薛青,“这是新开的方子,你让人帮忙熬了之后喝下去,会恢复的快些。”
墨迹还未干,泛着油润的亮泽。
薛青接过,“多谢。”
林清澜收拾好东西,带着木香走了出去。江忘川站在廊下,正听青阳汇报这两日外面发生了什么,听到开门声,他回头,冲林清澜微微颔首,然后摸了摸青阳的头,“好了,这两日查探的不错,若有什么最新的消息,立刻告诉我。”
“忘川哥哥放心,我会的。”青阳睁着圆圆的眼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