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还没有醒过来。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王女府上的那件蓝色染血的侍卫服被扔在了一边。她眼睛闭着,脸色有些白,呼吸很轻,被子盖到了胸口处,若不是胸前有微微的起伏,简直像是一具尸体。
江忘川扯了个凳子坐在她床边,屋里静悄悄的,外面隐隐有说话声传来。听着她微弱的呼吸声,江忘川狂跳的心慢慢落下来。
还好,她没死。
江忘川伸手揉了揉眉心,先前薛青在王女府中浑身是血的一幕又出现在他脑海中。
只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她就死了。
他的视线又忍不住往薛青脸上看去,薛青的睡相和平日里的她很不一样,面容平和,没有了那副孤僻冷漠的样子,像是一个善良柔软的小姑娘。
这样的人,为什么每次打架都要拿命拼呢?
明明只是十几岁的姑娘,又为何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外边,谈话声突然中止,林清澜说完后,徐玉珍亦非常震惊。她扭头看向窗棱,隔着薄薄的窗纱,似乎能看到两个少年的朦胧身形。
她想到了江忘川带着薛青过来的时候,说得不是请大夫,而是请女医过来,笑了笑,心中了然。
“这件事我知道了,只是事关重大,还要林大夫帮忙保守秘密。”
“这是自然,”林清澜道,“从这个门出去之后,今天的这些事我就当作不知道,亦不会向别人提起半个字。”
“多谢。”徐玉珍想起什么,褪下手腕间的镯子,塞进她手里,压低了声音道,“前两日你告诉了我王女府中的大致位置,多亏了你,事情才能如此顺利。这只镯子,就当作是我答谢你的酬劳。”
江忘川和薛青要王女府的地图,其他的地方倒还好绘制,然而那处暗牢,去过的人极少。思来想去之下,她记得林清澜偶尔去王女府上给人看病,便主动问了她,知不知道暗牢的位置。
两人同为姜国人,当初城破之时,徐玉珍帮过林清澜许多,两人一来二去,就这么熟了。林清澜对羌人没什么好印象,也暗暗猜到徐玉珍私下似乎在做着什么事,就把暗牢的位置透露一二。
今日薛青和江忘川在顺州城的任务完成了,徐玉珍作为接头的暗探,也算略略放下了心。
镯子质地清润,成色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林清澜却推了回去,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我同玉珍姐一样,亦是姜国子民,国难当头,共御外敌,本就是我的责任,哪里还需要什么酬劳?”
她的声音冷冷清清,徐玉珍却心头一热,“是是是,林姑娘身为医者,向来有一颗扶危济困之心,是我愚昧了。”
她将镯子带回手上,道,“这几日外面不太平,姑娘可要当心一些了。”
“我会的,”林清澜道,“薛姑娘已无大碍,我就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派人去找我即可。”
“好。”
林清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徐玉珍收回视线,上前敲了敲门,“江公子?”
门从里面打开,江忘川站在门口,“什么事?”
徐玉珍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公子饿不饿,我派人送点饭过来?”
江忘川本想说不用,他没胃口,就听到徐玉珍道,“薛姑娘还在病着,江公子可不能再出什么事情了。不然薛姑娘一个人受着伤,没人照顾她了怎么办?”
她这话是打趣,若是江忘川真的有什么意外,徐玉珍也不会放着薛青不管的。
只是这句话打消了江忘川拒绝的念头,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玉珍姐了。”
“不麻烦,”徐玉珍笑道,“那你在这里等着吧,一会儿我派人把饭送来,若是薛姑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可以立刻去找我,我就在前院。”
“好。”
徐玉珍知道了薛青的身份,江忘川也没说什么,毕竟找人给薛青治伤的时候,江忘川就料到了这种结果。
知道就知道吧,这件事也瞒不住。
徐玉珍还有事,和江忘川告辞后就走了,江忘川从里面关上门,又去守着薛青。
来送饭的是小童,他敲了敲窗户,把饭放在了门口,一同送过来的,还有一件干净的衣服。
身上的衣服染了血,江忘川拿起那件干净的衣服,走到屏风后面换了。脏的衣服被他扔到了火盆里,烧得干干净净。
他本来没什么胃口,但是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情况,还是勉强吃了一点。
下午的时候,小童探头探脑,江忘川打开门,小童吓了一大跳。
江忘川:“干什么?”
小童透过门缝,往屋内瞧去,“阿青哥哥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