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澜挣了挣手，男人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架势，双目如漆黑的深潭一般看着她，像是在等她一个回答。

“他们请我来给你看病，我就来了。”林清澜语气无波无澜。

男人却还是没有松手，“那你知不知道，我其实不想你救我？”

林清澜压抑着的怒火被他这么一句话给挑了起来，口气也冷了下来，“这话你别跟我说，去跟羌人说，我是个大夫，既然来了，就是要救你的。至于你想不想活，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

说完，她也不管男子是什么反应，右手从他的胸前拔下一根银针，眼疾手快刺向他的胳膊，男人手顿时松了力气，林清澜顺势将手腕拿了出来。

男人的力气极大，光是这么一会儿，她的手腕上就已经出现了一圈红痕，她垂下手，用袖子挡住腕间的红痕，伸手去拔男人胸前的银针，手背蹭过他的皮肤，却被烫到。

竟然又起热了。

她抬头去看，却见男人抬头望着房顶，不知道想些什么，面上青面獠牙的面具格外夸张狰狞，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却如死水一般，没有任何活着的欲望。

他裸漏在外的胸膛上都是交错的疤痕，有些以前的伤口都还没痊愈，又添了新伤。伤口纵横交错，看起来颇为可怜。

林清澜从药箱中拿出烈酒给他清创，烈酒倒上去的时候，男人的胸膛颤了颤，却一句痛声都没有发出。

林清澜动作微顿，拿出干净的帕子，放轻动作，蘸去他伤口附近的酒水，又从药箱中拿出疮药，洒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林清澜冷声开口，“但是羌人是以我们济安堂所有人的性命为要挟，让我来给你看病的。你可以不想活着，也可以寻死，但我们济安堂的人还想活。”

男人眼睫颤了颤，没有说话。

林清澜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她从药箱中拿出纱布，绕过男人的身体，细心缠了两圈，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

“死当然很容易，一刀下去，什么都结束了。活着很难，却好歹有希望，万一这一次开战，姜国赢了呢，把顺州城还回去，届时你也能够出去，不用再呆在暗牢里，受这种折磨。”

男人扭头，看着她，眼中有微微的错愕。

“你还不知道吧，”林清澜看了他一眼，将绷带在他胸前打了个结，“羌人屡次骚扰边境，圣上已经下定决心开战了，从民间召集了十万士兵送到安都，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要打起来了。”

她拿出剪刀，将多余的纱布剪掉，随手将剪刀放到一边，伸手试了试男人身上的体温，又往他身上扎了几针。

往下，她没有再说话，坐在稻草上，隔一会儿就摸摸他的皮肤，试试他的热退下没有。男人还是如方才一般不说话，但细细去看他的眼睛，燃起了点点星光，不似刚刚那般死气沉沉了。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暗牢中突然响起脚步声，林清澜朝门口看去，就见先前走了的那个羌人首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已经回来了。

他脸色很差，重重拍了拍牢门，“人治好了没有？”

林清澜伸手，探了探男人身上的温度，“烧已经退了，只是往后几日还要好好修养，不能再受伤，不然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首领没想到竟然真的又救活了，面色已经不似刚刚那般难看，语气却还非常不耐烦，“那就不是你该管的了，人已经救好了，你把东西收拾收拾，出去吧。”

对于羌人这副过河拆桥的戏码，林清澜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她伸手，将男人身上的银针一一拔出，收拢起来，背上药箱，“走吧。”

羌人带她出去了。

这间暗牢中，又只剩下男人一个人。

他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双腿逐渐恢复知觉，他动了动腿，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

男人伸过手，摸到那个坚硬的东西，拿起来，赫然是一把锋利的剪刀。

另外一边，首领带着林清澜走了出去，走到大门口处时，首领突然转头，凶狠的目光打量着她。

林清澜顿住脚步。

首领看了她两眼，“你刚刚，没有乱说什么话吧？”

林清澜微微攥紧了手心，面不改色道，“没有。”

“那就最好，”他道，“若是被我发现，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小心你的脑袋。”

林清澜垂下眼睫，没有吭声，像是对他的这番威胁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羌人道，“还有，今日的事情要全部都烂在肚子里，若是胆敢往外说一个字……后果你是知道的。”

林清澜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