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才是暗号,”江忘川解释,“女儿红和状元红并不是多么稀罕的东西,来买的人也不少,若是按照民间的通俗,很容易把真的买酒人和探子弄混。”
薛青了然,“原来是这样。”
江忘川伸手,将薛青脑袋转了回去,“好好看路。”
他的手一触即分,薛青却怔了怔。
江忘川浑然不觉,他目视前方,道,“既然已经说了让我们下午来,那我们下午再过来就是。”
他们住的客栈离醉仙居并不算近,两人在附近找了个面馆,打算随便吃点饭,等着一到下午,就去醉仙居。
和客栈一样,面馆的生意并没有多好,他们的面刚端上来,便有几个羌人也进来吃饭。
几人腰间悬着刀,大马金刀地在店中坐下,佩剑和皮革碰撞,发出轻响。
为首的那人勾了勾手指,“掌柜的过来。”
他的声音轻蔑,语气像是在唤一只犬儿,薛青皱了皱眉。
掌柜的一听到这声音就头皮发麻,他利落地把江忘川和薛青地面放到了桌子上,就掂着托盘,弯着腰,忙不迭地跑了过去,满脸堆笑,“几位军爷还是老样子吗?”
为首地那人的点了点头,“再加两份熟羊肉。”
“好好好,”掌柜的笑道,“我这就去准备。”
掌柜的一走,几位羌人说话便无所顾忌了,一个说道,“听说三日后,王女要在家中摆宴,迎接达木赫将军。”
“是有这么个事。”另外一个人说道,“两朝开战在即,达木赫将军一来,我们的胜算又多了五成。”
“怎么可能只有五成?”为首的羌人不屑地嘁了一声,“明明是十拿九稳。五年之前,达木赫将军便能率领五万军队把姜国二十万军队消灭殆尽,更何况现在姜国只有十万兵呢。”
他摇了摇头,眼中露出轻蔑之色,“还是十万新兵。”
剩下几人都哄笑起来,“要我说,还是姜国人太蠢,轻轻松松就中了埋伏,不费吹灰之力,就消灭了他们的几个主力。我记得姜国有个将军叫薛……”
他像是想不起名字了,一旁的一个人提醒道,“薛英?”
“对,叫薛英的,”那个将士哈哈大笑,“被姜国人誉为什么神将,结果中了达木赫将军的埋伏,直接全军覆没,这样的蠢蛋也能被称为神将吗哈哈哈。”
江忘川直觉不好,一看薛青,却见她捏着筷子的手指用力,指尖微微发白,筷子从中间应声而断。
江忘川按住她的手,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这是在外面,别冲动。”
怕那些羌人听见,江忘川的声音很低,说话带出的气息像是羽毛一样吹在薛青的耳畔。
她骤然回神。
看到手中的筷子已经断了,才知道自己刚刚又险些失控。
这是羌人的地盘,她还不能冲动。
即便是再恨,也不能在这里动手。
她微微抿了抿唇,轻声道,“我没事。”
江忘川的目光扫过她通红的耳畔,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覆在她手背上的手也拿开了。
为首的那个羌人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奇怪地朝他们这里扫了一眼。就在这时,面馆老板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客官,饭菜已经好了,请慢用。”
几大碗热腾腾的面被端上桌,羊肉处理的很干净,没有一点膻味,葱的清香和肉的鲜嫩,配着面的筋道,一口下去,热腾腾的,香得恨不得让人把舌头都吞掉。
美食在前,几个羌人也谈论不上其他,狼吞虎咽,面条很快下肚。填满了肚子,几人又开始谈论起来,一人道,“听说,王女昨日当街杀了个人?”
“听说死的那个叫胡木,因为当街强迫姜国的女人,被公主撞见了,用鞭子活活抽死了。”
一说起这件事,几人都心中一凉。
有个羌人士兵不屑地撇了撇嘴,“要玩女人私下里玩不行吗?偏偏被王女撞见,她可是最忌讳这件事的,入城地时候就三令五申不准强迫女人。”
几人显然也都知道这么个事,但还是心中不解,“王女为什么要制定这个规则呢?难道因为她是个女人,所以不许我们伤害女人?”
“那怎么可能,”另外一个士兵道,“王女可比我们心狠,她住处还有个地牢呢,里面关押了不少人,听说每个犯人进了那地牢,都没有能活着出来的。她才不管男的女的,只要看着不顺眼,一律照打不误。要不然,几个皇子怎么都想杀了她呢。”
“这真是奇了?只需她杀人,不许我们玩女人,这是什么道理?”一个士兵咧咧道,“反正那些女的都是要死的,死之前让我们爽一把怎么了?”
“还想爽,”有人挤眉弄眼,“小心被王女知道了,小命不保!”
为首的那个不耐烦了,扫了一眼桌上,“都瞎嚷嚷啥呢,王女也是你们能背后议论的?都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就走。”
“吃完了,吃完了。”
接着是一阵桌椅板凳的声音,大汉剔着牙,带着几位士兵扬长而去。
听到面馆中没了动静,掌柜的才敢出来,他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止不住的叹气,“天天吃这么多,也没见给过一分钱,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碗被很快收起来,面馆老板唉声叹气地进了屋。
薛青和江忘川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那点不忍。
城池尽失,痛苦的不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也不是生活依旧奢靡的是各大世家,而是这些战乱中的百姓。
有些人虽然提前跑掉了,但从此背井离乡,再也回不来。
顺州城中的这些百姓则更惨,故土陡然换了主人,虽然还在自己的家乡,却活得连畜牲都不如。
面对那些可能杀害了自己亲人的羌人,不仅打不得,杀不得,反而要像个奴仆一样,尽心伺候。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情吗?
两人久久无言,江忘川放下一锭银子,率先站起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