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汤碗,正要出声,“江……”
却见桌上伸出一双筷子,薛青的话噎到了嘴里。
“江什么?”江忘川夹起一根芹菜放入口中。
芹菜有些老了,不新鲜,江忘川慢慢嚼着,努力让自己接受这种不可口的事物。
薛青说得对,想要享受日子,不如回家。他既然当初已经来了军营,那么吃不好的饭,住破旧的地方,就是迟早的事情。
薛青抿了抿唇,看江忘川重新拿起筷子,问,“世子不是不喜欢这些菜吗?”
“我确实不喜欢,”江忘川咽下口中的食物,“但薛公子说得有道理,应该趁着有时间的时候好好吃饭,保存体力来应对明天。”
薛青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说服江忘川的意思,但他不仅听进去了,还这样做了,薛青有种奇怪的感觉。
江忘川的吃相很优雅,他虽然这么说了,但到底一个人的生活习性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只用了小半碗饭,就不再吃了。
一盏灯,一顿饭,两人坐在同一个桌子上,没有外人打扰,不去考虑接下来的任务,倒真有一丝温馨的感觉。
不知道是烛火太温暖,还是房间里面太热了,薛青觉得心底的某个地方好像在慢慢热起来,她又喝了一口汤,努力忽视那丝异样的感觉。
见江忘川吃了饭,薛青站起身,“我去叫小二来收拾了。”
她推开门,很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楼梯处就传来噔噔的声音,小二上来,将东西收走了。
房间中又剩下两人,江忘川半躺在榻边,见他进来,也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他这会儿已经洗漱过了,靠在榻边,手中拿了一本书在翻看,烛火被他移到了床边的桌上,融融烛火照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更衬得那张脸英俊非凡。
见薛青进来,他合上了手中的书,问,“要睡了吗?”
这话太有歧义,薛青心脏猛烈跳动一下,浑身都僵硬起来。
“现在睡觉的话,我就熄灯。”
江忘川手指捏住灯罩,轻轻磕在桌子上,等待她的回答。
“哦,”薛青会错了意,也有些羞窘,她道,“等会儿,我还没有洗漱。”
“嗯。”江忘川放下灯罩,转而看自己的书去了。
薛青从包袱中取出刷牙子和布巾,快速地刷牙洗脸,水声在屋中响起,江忘川捧着手中的书,却一页也没有翻动。
薛青快速弄完一切,将东西全都晾起来,然后坐在床上,拉下了帘帐,帘账隔绝了一部分光线,薛青脱了鞋,解了发髻,只脱了外衣,她躺到床上,拉开被子盖在胸前,双手交叠放在平放在身体两侧,压住被子,转了转头,透过朦胧的帘账看着榻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好了。”
江忘川“嗯”了一声,他微微抬手,下一刻,屋中骤然陷入黑暗。
接着是书本被合上的声音,薛青甚至听到了那本书被放到桌上的轻响,接着是被子被抖开,江忘川解开衣服的声音。
薛青不敢再听了。
她闭上眼睛,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们此行是来到顺舟城杀达木赫的,但是薛青比江忘川还多了一个任务,她要去断峡谷,但是断峡谷在哪儿,怎么去断峡谷,什么时候去断峡谷,她都还不知道。
接下来,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白日忙着躲过混入城中,躲过守卫的盘查,还没有好好消化自己的情绪,如今屋中陷入黑暗,白日里的疲惫才一起涌了上来。
想到这是兄长死亡的地方,很可能在不远处,就藏着兄长的尸体,薛青平稳的心情就骤然变得悲伤起来。
当初的战场上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好端端的又冒出来个羌人的王女,五年前的那场战役她参与了吗?
兄长的死亡和她有关系吗?
真相好像被团团迷雾包裹着,她看不清,也猜不透。
另一边,王女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四个侍女立刻迎上来。
王女抬起手,一个侍女接过她手中的鞭子,小心地捧好。
王女的这条紫鞭带着钩子,一鞭子下去能勾掉人的皮肉,今日她抽了人,这条鞭子上染了血,已经脏了,还需要下去清洗一番。
一个侍女替她更衣,王女换了衣服,坐在金丝榻上,另一个侍女跪在她身前为她捶腿。
还有一个侍女跪在她身前,捧着一盘刚刚洗好的果子。
王女捏起一只翠绿的果子放入口中,尖利的牙齿咬破柔软的外皮,里面的汁水流了出来。
王女慢悠悠地问,“今日他肯求饶了吗?”
捶腿的那个侍女手上的动作差点错了一拍,端着水果的侍女将头垂得更低,声音有很小,“没有。”
“倒真是个骨头硬的,”她的眼中浮起一抹狠辣,手中的果子被她扔到了地上,她仰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昏暗,透着一股凉意,“既然他这么硬气,那就让他去寒潭中再泡上一天。”
想到那寒潭中的冷意,几个侍女心中都打了个突。
捧着果子的那个侍女垂首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