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动作一顿，慢慢抬眼，看着顾怀时。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满是审视。

薛青皱了皱眉，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有些不舒服，好像自己成了什么货架上的商品一般。

她垂眼，淡淡道，"只是一些家传功夫罢了，师父也并不厉害，就不说出来取笑了。"

她知道，顾怀时既然这么问，定是从她的身手中看出什么了。

薛青的功夫都是薛英教的，顾怀时既然和薛英一同在战场上呆过，对他的功夫自然非常熟悉。

薛青进入军营以来，也没藏着自己的招数，被看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只不过，她初来乍到，对军营中的人都还不熟悉，再加之哥哥的死因有疑问，她还没办法相信任何人。即便对于哥哥的挚友，亦不敢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

她抬头，露出一个笑容，"将军说我的武功有些眼熟，可是想到了什么人？"

“实不相瞒，你的招数很像我的一位挚友。”顾怀时微微敛眸，漂亮的眼睛中盛满了落寞，“只可惜五年前，他在战场上中了埋伏，已经去世了。”

“这位挚友可是叫薛英？”

顾怀时抬眼，神色有些惊讶，“你认识他？”

薛青微微摇了摇头，“不认识。”

顾怀时眼神失落，薛青补充道，“只是自从进入军营以来，我听到不少人提起这个名字，说他年少成名，战功赫赫，又听说将军和他关系极好，经常在一起切磋武艺，这才斗胆一猜。”

“你猜的不错，”或许是提到了友人，顾怀时的表情微微放松，面上也多了些笑容，“今日和你提起的正是这个人。你们两人的武功极像，好几次，我都差点认错了人。想着你们武功既然相似，说不准就会认识，我这才来问问。”

薛青摇了摇头，“很可惜，我并不认识他。”

“嗯，”顾怀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双眼睛盛满了悲伤。

薛青看他这副样子，心中一动。

她进入顾怀时的帐中就是为了打听哥哥的消息，如今他既然主动提起，自己可以顺便打听打听，若是能知道更多关于哥哥的线索就好了。

她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我曾经听别人说，薛小将军的尸体没有找到，既然如此，为何军营中一口咬定他已经死了呢？也许当时他逃走了呢？”

自从朝廷的人说薛英的尸体没找到，薛青就一直抱着这个幻想。万一呢，没有尸体的话，是不是逃走了？军营中的人为何言之凿凿说他战死了？

“绝无可能！”顾怀时斩钉截铁。

薛青看着他。

顾怀时的神色认真，丝毫没有在开玩笑的样子。

薛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她听到自己说，“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找到他的尸体，就这么武断地下决定，说他已经死了？

顾怀时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她这副样子有些奇怪，但还是耐心为她解释道，“你可知，带兵埋伏薛英的是什么人？”

薛青摇了摇头。

“是达木赫，”顾怀时神色凝重，“这人是羌人中数一数二武功高强的将军，他率领了一万精兵，又事先埋伏，阿英绝无可能从他手下逃脱，更何况……”

薛青等他说下去。

顾怀时微微叹了口气，“更何况我在崖底发现了阿英的盔甲。”

断峡谷的背面是个落崖，战争之后，姜国曾经派人去看过，所有士兵的尸体都在，唯独少了薛英的。

顾怀时对于这个结果亦是不可置信，他一个人骑着马去了断峡谷，找了好几天，最终在崖底翻出了薛英染血的盔甲，想来是薛英杀出重围，从落崖上跳了下去，过程中盔甲被树刮烂，落在了崖底。

“盔甲被血浸透，又从那么高的崖掉下去，阿英必死无疑，不会再有生还的可能了。”顾怀时说。

薛英的盔甲是顾怀时找到的，他将盔甲送回军营，也就彻底宣告了薛英的死亡。

帐外的风刮进来，帐帘被吹得掀起。

薛青只觉得似有一股寒风吹进了心里，冻得她四肢百害都在发颤。

断峡谷，崖底。

薛英就是死在了那里吗？

顾怀时是上次战争为数不多活下来的人，他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会中了埋伏?

羌人怎么知道薛英要从那里走?

这一股风似乎把顾怀时也吹醒了，他神色清明，直起身，笑着道，"都怪我，又多嘴了。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起了这些？"

虽然这么说，但他神色中的那一抹悲伤是藏不住的。他是这场战役为数不多活下来的人，要承受同胞挚友离世的悲伤，还要记得那段染血的历史。

薛青没说什么。

她的皮肤很白，泛着冷色，顾怀时道，"说起来，薛兄家中也有一个像你一般大的妹妹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些年，他忙于军务，朝事，还未曾有机会去看过。

“说起来，阿英去世了，家中只剩爹娘和一个年幼的妹妹，我该去看看的。”

薛青的手放在膝盖上，听到这话，微微攥紧了衣服，她若无其事道，"是吗?"

顾怀时略微笑了笑，"以前在一起时，总是听到薛兄说起家中妹妹，说她妹妹的性格怎么倔，又说妹妹怎么可爱。每次我烦不胜烦的时候，他都要缠着我讲他妹妹。"

薛英以前在军营上的时候，最喜欢谈论的便是自己的妹妹。

别人谈论父母，他讨论妹妹，久而久之，整个军营中都知道薛英有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妹妹。

顾怀时跟他关系最好，自然也对他妹妹最了解。

但大多数时候，薛英也只讲他妹妹小时候的那些趣事，至于别的，却并不多说。

所以到了现在，顾怀时只知道薛英的妹妹是一个外表看起来有些倔，但内心很柔软的小姑娘，至于其他的，却什么都不知道了。

薛青沉默。

顾怀时似乎也觉得在新兵面前怀念友人似乎不太好，更何况薛青跟薛英可能就不认识。

他道，"没事，今日就是看到了你的武功有些眼熟，所以想问问你跟薛英是不是亲戚关系，既然你们不认识，那就算了。"

"嗯。"薛青点头。

"没什么事情了，"顾怀时说道，"这几天你一直比赛，应该也累坏了，好好休息吧。"

薛青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