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痒交加的感觉大约持续了十几秒,紧接着他的右手就陷入了没有觉知的麻痹状态。
哪儿有什么流动的荧光,压根就是它携带的神经类毒素。
光鲜亮丽的小触手顺势挣开钳制它的手。
像是在巡逻刚占领的领土,趾高气昂地在江无尽身上游走。莹白色的尖尖这儿戳一下,那儿蹭一下,最终选定江无尽的颈部,在上面缠了圈。
“啧。”这臭毛病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江无尽耐着性子和它商量,“这儿经不起扎,要不你换个地方?”
回答他的是一阵恒久的沉默。
脖颈上的触手就跟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沉静许久的房间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陆行荒走出来时脸色不大好看。他身上的衬衫似乎是临时更换的,没来得及整理,连领口的扣子扣错了都没发现。
最惹人瞩目的,当属他垂落在身侧的左手。
毒素未褪,估计刚被扎没多久。
“你的精神体最近……”江无尽短暂停顿两秒,挑了个较为委婉的形容词,“比较亢奋?”
何止是亢奋。
陆行荒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追随着江无尽:“你的身体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江无尽如实说:“被它扎了几下,手麻。”
陆行荒沉默片刻:“抱歉。我也没想到它……会这么闹腾。”
这还是江无尽第一次看见陆行荒束手无策的模样,瞧他精神体趾高气昂的架势,平时肯定也没少折腾他。
两相比对,江无尽忽然觉得自家那只堪称乖巧的典范。
即便近来脾气上涨,它也只会用细小的牙齿轻轻啃咬以示不满。
大约是感知到江无尽的想法,识海中的小触手有了苏醒的迹象。
一晃眼,淡紫色的小触手就晃晃悠悠冒了出来。
由于正式进入生长期,它最近的睡眠时间只增不减,体型也增大不少。
此刻它根部缠绕在江无尽手腕,尖尖顺势往上攀,撒娇似的蹭了蹭江无尽小臂。
软乎乎的触手尖尖左摇右晃,昭示着它美好的心情。
然而下一秒,那只尖尖骤然绷直,像被石化一样僵在半空中。
间隔一臂距离,两只触手同时发现对方的存在。
脖颈处蓦地传来一阵痒意。
江无尽清晰地感知到,脖子上的莹白触手加大了缠绕自己的力道,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吸盘挪动时发出的“啵”。
凉腻的触感顺着颈部蔓延到锁骨。
江无尽连忙捏住它根部制止:“再往下可就是骚扰。”
骚扰未果。莹白触手勾住那块衣领布料,颇为遗憾地流连了五秒。
江无尽都快气笑了。
眼看不强硬点儿它能勾上一辈子,江无尽果断一把将它攥进手里:“能不能安分点?”
话落,那抹尖尖没有再作乱,反而圈住江无尽手腕轻轻晃了晃。
罕见的安分。
视野里,莹白尖尖散发微光,正十分规律地摇晃着。
江无尽眯起眼睛,警觉地观察着它摆动的动向和频率。每摆动三次,触手尖尖就会朝同一个方向倾斜,就像……在测算距离。
而它测算的坐标系是——仍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小触手。
这一刻,浓浓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有些人的精神体天生八百个心眼,有些人的精神体憨得要命。
陆行荒显然也有所觉察,直接上手捏住触手根部:“019,别再闹了。”
019被捉了个正着。
它大约知道刚才的种种行为有多过火。
于是没再闹腾,只安安静静趴在陆行荒手里装死。
不得不承认,019外形尤为出众。
色泽通透漂亮,体表遍布满荧光脉络,不像是触手,反倒更像是一簇生长在深海里的银色珊瑚枝。
视线从019身上抽离,江无尽问:“为什么叫019?”
“没什么特殊含义。”陆行荒手指微不可查地蜷曲,很快又放松下来,用指腹在触手根部缓慢搓揉,“数字比较方便,比如陆一。”
江无尽未曾注意到陆行荒细微的动作。
手臂的麻痹感渐渐褪去,他试探握拳,除了发力仍旧有些虚软,倒没有什么其他不适。
总算恢复行动力,江无尽上前两步,双手并用捏上那截错乱的衣领,“别动。”
陆行荒身形一顿,乖乖站在原地任他施为。
指腹捻住圆扣轻轻一挑,缺少制约的领口就彻底朝两边敞开。
扣个扣子要不了几秒。
一晃神的功夫,两人就重新拉开距离。
陆行荒今天穿的是件黑色衬衫。
这个颜色其实并不适合他。
黑色布料一丝不苟覆盖在皮肤上,总会勾起他人的窥探欲。还有就是……他太白了。譬如那截脖颈,白得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