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陆行荒神色坦然,似乎刚才发出的只是个不带任何多余含义的邀请。
正是这样才有鬼。
江无尽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去,在校期间不允许借宿。”
陆行荒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层面,不紧不慢举证:“可今天还没开学,假期不包含在条例范围内。”
尚未说出口的话术尽数被堵了回去。
江无尽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条例内容,发现还真是。
论起钻规则漏洞,陆行荒绝对是第一名。
见他不太乐意,陆行荒也不强求:“江同学放心,我不会越界。但如果你害怕,拒绝也没关系。”
笑话。江无尽漠然睨向他:“这招对我没用。”
十分钟一晃而过。
集合哨响彻整个训练场。
江无尽从陆行荒手里顺走两管营养液,转身时满不在意地挥挥手:“谢了,下次我请。”
身后那道注视的目光越发灼热。
直到江无尽入列,才缓缓湮没在人群里。
兰曜始终分神注意着周遭的动静,看见江无尽归队,不由嗤笑:“你到底给他灌的什么迷魂汤?人都走了他还在那儿恋恋不舍。”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兰曜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诡异。
就好像他和陆行荒偷情被当场抓包似的。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江无尽索性就装傻充愣:“陆同学是个好人,主动给我送营养液。”
兰曜满脸不屑:“送营养液需要用精神力隔个屏障出来?怎么着,他亲自喂你了?”
跟这种犟骨头掰扯不清。
江无尽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一针见血:“兰教官,今晚还训吗?不训我正好有约。”
话落,兰曜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江无尽哪儿能不知道他在误会什么,不过好歹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今晚的集训内容是精神体共感——通过与精神体高度同频,来提高对周遭事物的洞悉能力。
江无尽和小触手的同频程度目前无法靠努力提高,只能靠祈祷。
这项训练于他而言意义不大。
正当他琢磨该怎么偷懒时,兰曜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大约是不合时宜的默契。
江无尽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兰曜的意思。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假兰曜真批。
……
陆行荒住在Y区A701,一个月前江无尽刚去过。
有了第一回的经验,江无尽轻车熟路来到A栋楼下。
但在进门时他却犯了难。
上回陆行荒提前替他开通了权限,他才能畅通无阻走进去。可今晚陆行荒压根不知道他要来。
犹豫再三,江无尽还是拨通了陆行荒的通讯。
陆行荒似乎是刚洗完澡,发梢末尾清晰可见滴落的水渍。无须江无尽表明来意,他先开口:“楼下的权限我帮你开好了,上来再说。”
江无尽不是傻子。
纵然再迟钝,这会儿他也反应过来——兰曜提前向陆行荒知会过。
又或者,今晚的一切都在陆行荒计划之内,兰曜给的假本就是他提前筹谋好的。
陆行荒将寝室的权限一并开放。
江无尽一路绿灯,堂而皇之走进了陆行荒宿舍。入门瞬间,奇怪的精神力波动一闪而过。
客厅里没开灯。
卧室和客厅的门虚掩着,映照出一线明亮的灯光。
江无尽有些奇怪,抬手按亮玄关入口的灯控键,“怎么不开灯?”
莹白灯光充斥整片区域,室内骤然亮堂起来。
卧室里,陆行荒似乎匆匆说了句什么。江无尽身形一顿,下意识看向卧室方向。
虚掩的门猛地被撞开,一道虚影破空而来,直勾勾袭向江无尽的脸。
也是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陆行荒说的是“小心”。
什么东西?
江无尽花半秒看清那玩意儿的行动轨迹,没来得及细想,手一抬就把它攥进了掌心。
多年习惯使然,身体的反应总是要快于脑子。
他有些遗憾地想,这次也没有使用精神力。
凉腻的触感在掌心里蔓延开,摸起来手感一般,细细长长还有点儿扎人。
江无尽垂下眼眸,在看清手里的东西后蓦然沉默。
——一只通体莹白的触手
不知道是个什么品种,但手里这只会发光。星星点点的荧光点缀在触手表面,汇聚成深浅不一的明灭脉络,流动似血液。
触手身上的光越来越微弱。
江无尽眯起眼睛,警觉地松开手。然而毒素已经渗入皮肤。他的手掌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密密麻麻针扎似的触感越来越强烈,缓慢蔓延至整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