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尽却睡不着。
他睁开眼,视线落在窗外。
其实看不见什么,所见之处都是黑黢黢的一片,还有舰舱里杂乱的倒影。
这是通往蓝星的星舰……
那颗星球如果沦陷,他不敢想象李寻星会是什么心情。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所谓的神明真实存在。
四个小时并不算长。
不过算上中途流转换乘消耗的时间,抵达李寻星家时已经八点过半了。
他们刚到门口,李父也恰好从公园里遛弯回来,手上拎着个小笼子,里面是一对脸蛋红扑扑的珍珠鸟。
李寻星见状,凑近江无尽耳边小声叨叨:“我爸平时就这点儿追求,以往我在家,都拿我的精神体当狗逗。”
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下一秒,抬脚的动作带起一阵劲风。
福至心灵,江无尽自觉往旁边撤了一大步。爹打儿子,毕竟是家事。
李父年轻时在部队里干过几年侦查。
那突袭的本事是一点儿没减,一脚就给李寻星踹绿化带里了,“李寻星!我可都听见了,臭小子你说谁是狗呢!”
动作又快又稳,收脚的时候笼子里的鸟都没发出动静。
江无尽又不动声色地后撤了小半步。
见李父看过来,他恭恭敬敬地和李父打了招呼:“伯父好,我叫江无尽,是寻星的室友。您喊我小江就行。”
绿化带里,李寻星扑棱着站起来:“呸呸呸!吃我一嘴叶子。”
那模样就跟被欺负惨了的大型犬似的,两眼泪汪汪:“明明是您自己听岔了!”
李父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笑着去拍江无尽的肩膀:“好啊好啊,小江是吧?走走走,你伯母就在里面忙活呢。”
肩膀忽然一轻,身上的包已经被李父拎起来塞进了李寻星怀里,“你一会儿先把小江行李送到客房去。”
李寻星自己还拎着个大号行李箱呢。
但他敢怒不敢言,只敢跟在他们身后哼哧哼哧扛箱子。
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李母三两步小跑出来:“这就到啦?这就是小尽吧,小星没少跟家里提你呢!”
手里捏着的擀面杖还没来得放下。
其实李寻星长得很像母亲,只是面部线条更硬朗一些。
李母面容柔和,长发盘在脑后,不难想象年轻时的风姿。
江无尽笑了笑,眼神也跟着变得柔和:“伯母好,需要帮忙吗?”
李母一开始还推脱几句,见他是真的想帮忙,转眼就乐开了花:“来,厨房里在做包子呢。”
倒没什么活是需要江无尽做的。
李母为人热情,尝味道倒是让他第一个上。他就跟在李母身边,偶尔捧几句哏。
大半个上午,厨房里和乐融融,时不时就听见李母的笑声。
客厅可没这么和睦。
眼看快到饭点,李寻星几步跑进来,扯着嗓子乱嚎:“妈!您倒是管管啊——”
江无尽手里捏着刚出笼的包子,还没来得及咬,慌不择路的金雕就撞进了他怀里。
锐利的爪子就那么勾在他胸口的衣服上。
江无尽还没反应过来,“刺啦”一声,衣服就被划拉出一个大口子。
金雕想抓其他地方,又不敢用力,就这么滑稽地从他怀里摔到了地上。
一人一雕对视五秒。
明明是只鸟,江无尽却无端从它的眼神里看出了委屈。
眼巴巴的模样跟李寻星如出一辙,江无尽不合时宜地想,也难怪会被李父当成狗来逗。
他把包子放进碗里,弯腰把金雕抱了起来。
指腹触及羽毛时,明显能摸到岔开的痕迹,这是真劈叉了。
但劈叉是一回事,勾坏他的衣服是另外一回事。他捏住金雕的爪子低声威胁:“下次再敢勾我衣服,我就把你屁股薅秃。”
李寻星和金雕同时僵住。
江无尽把金雕塞回李寻星怀里,一手挡住开裂的布料,“伯母,我先上去换件衣服。”
“诶,要是衣服不够就穿小星的!回头让他带你去买新的!”李母笑着说完,转头就瞪了李寻星一眼,“冒冒失失!”
李寻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跟在江无尽后头就想走。
却被李母一把拉住:“小尽上去换衣服,你瞎跟着做什么!去把包子给我端出去。”
江无尽走到楼梯口时,还能听见厨房里李寻星的抱怨。
李寻星家是独栋的小洋楼,一共三层。
外面有个院子,平时聊供李母种菜种花。
听李寻星说,他长大这么大,还没见过父母红过一次脸。除了打他的时候。
江无尽一颗心却更沉。
他刚换完衣服,光脑就弹出陆行荒的视讯邀请。
虚拟光屏里,陆行荒脸色不虞。
他还是第一见小少爷这个脸色,看背景,似乎是星舰基地。
能把人开罪成这样,只能是他那位不讨喜的长辈。
江无尽出声询问:“这是行程提前了?”
陆行荒看过来,眼神晦暗:“嗯,一小时后启程。”
这意味着自己也得跟着变动,江无尽没多犹豫,只问:“需要我什么时候到?”
答案是今晚。
他倒是不觉得惊讶。
但是当他收到了对面发来的双人大床预订信息时,差点儿徒手捏碎李寻星家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