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荒微微怔愣。
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显然是没想到他会提这种要求。
“给你的精神体做疏导?”
“嗯。”怕他有顾虑,江无尽解释,“你可以放心,它——”
话音一顿,在脑子里搜罗了一遍形容词,他补充道:“它比较乖。”
其实他想说的小触手不具备杀伤力。但这话说出来,陆行荒大约也不会相信。
“这我倒是不担心。”陆行荒没犹豫太久,“就定在学校的疏导室吧,明天?”
江无尽点了点头:“可以。”
分别前,陆行荒说:“明天见。晚安,江同学。”
先离开的是江无尽。
他没有回头,但哨兵的觉知告诉他,一直到他走过转角,身后那道注视的目光才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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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导室的墙面采用特殊材质制成,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隔绝精神力。学生能够凭借身份信息提前预定,价格是每小时一百星币。
保险起见,江无尽订了三个小时。
他抵达时,陆行荒已经等在了门口。
小少爷似乎一直保持着提前赴约的习惯。
江无尽伸出手在识别区刷了一下,厚重的大门应声而开。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墙面,配上室内的灯光,亮得刺眼。这样的环境能令向导清醒,但对哨兵而言,反而会心生戒备。
不过很显然,在精神力疏导过程中,主导方是向导。
哨兵只需要做到无条件服从。
江无尽还从没做过精神力疏导。
他看向房间里唯一能令人短暂放松的东西——一张还算柔软的单人床。
“小少爷,你以前替别人疏导过吗,具体流程是什么?”
“目前还没有。”陆行荒看过来,神态无辜,“事实上,你是我入学以来接触的第一位哨兵。”
这一瞬间,连仅有的床都失去了松弛感。
江无尽视死如归地躺下:“我戴着精神力稳定器,应该不会爆炸。”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陆行荒走过来,在一侧的椅子坐下。
除却突发类紧急情况,精神力疏导往往要求哨兵在完全放松的情况下进行。但理论上对这个放松的界定很模糊。
江无尽自己都无法确定,他放松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他想了想:“不然你像第一次那样,直接释放精神力?”
第一次可以,没道理这一次不行。
躺下之后,头顶那颗耀眼的光球正对着江无尽的眼睛。
他微眯双眼,还没能适应,透着一丝温热的柔软触感就覆了上来。
指缝间依旧泄出微光,依稀能够窥见光照之下,陆行荒手指蒙上的那层淡粉色。
“闭上眼睛。”陆行荒有意放轻了声音,“现在慢慢进入识海。”
江无尽闭上眼。
耳边,陆行荒用聊天的口吻,自顾自说着话:“我还以为江同学的识海里会像蓝鲸歌剧院那样。”
表象奢靡,暗藏危机。
陆行荒大约是想说这个。
江无尽听乐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小少爷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他只是来自边陲星,可不是出身于什么走私团伙。
尽是一些让人发散思维的话题,江无尽压抑着想接话的冲动,渐渐放松了下来。
很可惜,他的识海就是一片海。
浅淡的雾气犹如一缕风,轻巧地撩拨海面,带起粼粼波澜。
陆行荒这次并没有调动太多精神力。
少了压迫,多了一丝安抚意味。
但是来自灵魂的战栗还是令人不自觉地绷紧神经,尤其是那阵薄雾触及海面的时候。
一次又一次,短暂又迅疾。
江无尽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颤动。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他都本能地想要避开这样的交融。
“我能进入海底吗?”
回应他的是江无尽勉强舒展的眉头。片刻后,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要抗拒我。”
允许陆行荒的精神力进入海底,无疑昭示着接下来更为激烈的折磨。
江无尽又不能贸然调动精神力将小触手送上海面。
他不禁有些犹豫。
然而陆行荒并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陌生的精神力就这样顺着海面渗透进去,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潜入海底。
江无尽握紧拳头,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连带身体也不受控地轻微震颤。
“别害怕。”
陆行荒在分神安慰他,只是这个声音比刚才要低哑一些。
精神交融是双向过程。
他躺着都这么难受,小少爷这会儿坐着,要分心安抚他,还要操控精神力,绝对不比他轻松。
思绪有片刻的停滞。
江无尽不着边际地想——不知道小少爷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大约和那天在包间里一样,隐忍、克制、掺杂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