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暗。
火红的云霞翻滚燃烧,不止不熄。
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一晃而过,留神去捕捉时又很快消失不见。
江无尽几乎是在一瞬间清醒。
细如蚕丝的精神力不动声色地往外探,触及障碍物后,缓慢攀附上那块温热的皮肤。脉搏在跳。
江无尽睁开眼,果然看见一团又黑又红的东西在自己眼前晃。
这东西五官都藏匿在昏红的光影里,只有那口大白牙格外显眼。似乎是怕他看不清晰,还贴心地往他跟前凑。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嘿嘿,这就醒啦?我还想着要不要叫醒你呢。”
指腹轻微地一扯,精神力从根部绞散。
江无尽脸上带笑,腾出一只手往旁边探。
李寻星脑袋晃了两下,凑得更近:“摸黑找什么呢,我去给你开个灯?”
掌心碰触到柔软的枕头,江无尽冷笑一声,攥起枕头就往李寻星头上砸。
“李、寻、星——”
“你在我房间抽什么风。”
五分钟后,江无尽洗漱完出来,李寻星还维持着抱头姿势蜷缩在角落里。
听见声响,那颗脑袋缓缓抬起来,露出委屈的脸:“我随便一拧就进来了,真没撬你的锁……”
江无尽冷眼睨他:“你不会开灯?”
李寻星缩了缩脖子,起身慢吞吞地往他身边挪。
“我哪有想那么多啊。”
“那下次我先开灯你就不打我了吧?”
那双眼睛满怀希冀,似乎只要他答应,下一秒就能迸射出亮光。
江无尽面无表情地戳破他的幻想:“想得美。”
两人还没达成共识,李寻星手腕上地光脑先闪烁起来。
李寻星也不必避讳他,直接切换成了外放模式。那头很安静,细听只有平缓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三四秒,温和的声音将呼吸声覆盖——
“江同学还没醒吗?”
“如果他很累,也可以推迟到明天。”
一听要推迟,李寻星连忙应他:“醒了醒了!已经收拾好了,我们马上就出门!”
似乎是怕人走错,李寻星又强调了一遍:“就在那家M修理店集合!”
通讯只持续了半分钟。
切断后,江无尽目露审视:“你们俩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听见这话,李寻星身体一僵,捂着手环就往后退:“我凭本事加上的,我不删!”
江无尽收回视线,抬脚就往外走。
幼稚。
路上,江无尽随口问:“怎么定在老莫店里集合?”
提起这个话题,李寻星一脸得意:“谁让我是交际能手呢。大家都想给你过生日,我一合计,老莫那儿正好有现成的场子。”
旁边还是李寻星最爱的蓝星烧烤店。
李寻星是高兴了,就是不知道老莫和小少爷能不能笑得出来。
出了A区大门再过一条街,直走就是老莫的修理店。
江无尽遥遥看了眼闪烁的街灯,诚恳建议:“其实我也不一定要过这个生日。”
身侧,李寻星一拧眉,周身气场都强了一倍:“你说什么?”
这话就像是踩到了李寻星高高翘起的尾巴。
一直到江无尽跨进店里,李寻星都在他耳边叨叨个不停。
店里的氛围没有想象中那样尴尬。
老莫和陆行荒正围着一堆金属忙碌。
老莫手里捏着拆卸刀,毫不客气地指使陆行荒:“左下这个脚,来搭把手。”
陆行荒动作很快,不需要老莫多说,他总能及时跟上老莫的拆卸思路。
两人配合默契,三两下就把烧烤架拆了个干净。
李寻星一开始还看得啧啧称奇,发现那是烧烤架后,整个人都呆在原地。
深呼吸了几个回合,理智终于还是溃败。
他几乎是哀嚎着走过去:“不是,你们拆它干嘛啊——”
老莫抬起头,刀眼恨不能扎死这大嗓门:“你小子给我闭嘴!我还能给你改坏了不成?”
陆行荒功成身退,一脸无辜地站到江无尽身边:“是莫老师要拆的,我只负责打打下手。”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喊老莫“莫老师”。
江无尽侧过头看他:“你们俩很熟?”
陆行荒摇了摇头:“第一次见。”
没等江无尽开口,身边那人又说:“初次见面,总要给你的长辈留个好印象。”
不是老板,而是长辈。
江无尽收回视线,心底没由来地生出一丝触动。
明明知道小少爷这是又装上了。
在场的人听力都不差,刚才那番话可谓是一字不落听进了耳朵里。
老莫手上一个不注意,“咔”地拧断一根金属管。而李寻星一张嘴开开合合,视线反复在陆行荒和老莫之间逡巡,急得就差往脑门上刻个“我恨”。
江无尽没管他们,懒懒往靠背椅上一窝,身份切换得格外自如。今天是他生日,那他就勉为其难享受一下大家的关照吧。
“我休息,你们忙。”
“没意见吧?”
老莫虽然不满,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停顿。
李寻星跟在一旁脸都憋红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真是我祖宗。”
倒是陆行荒,不慌不忙走到江无尽身后,嘴里回应着他的话——
“没意见。”
什么?
江无尽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
余光里,陆行荒的手落在自己肩膀上,指节紧扣。头顶传来他温和的声音:“那边用不上我,我帮你按一按?”
肩膀最终还是没按上。
老莫似乎是忍受不了陆行荒的做派,拉下面子从隔壁又借了一个烧烤架。
刚借来,就十分硬气地插进两人中间:“别给我在那儿腻腻歪歪!没事干都给我烤海鲜去!”
今晚的食材是陆行荒喊陆一运来的。
十分新鲜。
李寻星攥着四串大章鱼,烤得滋啦作响。火星从底部窜上来,碰触到章鱼须时又尽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