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细微的金属闭合声。
耳朵上只有被陆行荒指腹触碰的感觉,的确不疼。
江无尽不再思索,直白地问:“小少爷,大家族都有自己的机械师?”
“你是想问,这件稳定器是不是出自私聘机械师之手?”
江无尽点了点头。
目前他只能想到这么一种可能。
私聘机械师的信息往往不对外公布。毕竟底牌这种东西,没有提前亮相的道理。
“或许吧。”
陆行荒微不可查地捻了一下指腹,视线迟迟没能从那颗耳垂上挪开。
小少爷见过的市面可比自己要多。
江无尽沉吟片刻:“这枚耳钉,你知道估价吗?”
陆行荒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说:“先试试适配度。”
话音刚落,细密的薄雾凝聚成实体,不由分说地朝江无尽压过来。
又湿又重。
就像是狂风过境时带动的空气流。
江无尽本能地调动出一小部分精神力。他将精神力聚焦在鼻腔处,隔绝了一部分厚重黏腻的雾气。
然而他快反应过来,有稳定器的作用,他完全可以大范围调动精神力。
但他觉醒以来只试过一次。
就那一次,失控时他差点儿把自己炸死。
江无尽有些犹豫。他自己出事倒是无所谓,万一把小少爷也炸了……
陆行荒直接点破:“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自己。”
空气中的精神力浓度瞬间高出一倍有余。
江无尽背脊不受控地轻微颤动。
呼吸不过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脉搏跳动的速度,心脏一下又一下地撞击胸腔,带动浑身血液朝他脑子里涌。
陆行荒在动真格的。
意识到这一点,江无尽没再克制,将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到识海里。
沉寂的海面在这一刻掀起波澜。
空气似乎也染上了肃杀。
包厢顷刻间被他的精神力占满,层层叠叠的精神力还在持续碰撞和挤压。
他将精神力化作细密的丝网,不断网合陆行荒包裹着水汽的精神力。
很快,他们所处的空间就变得拥挤。
密密麻麻的细丝上挂满滴滴点点的水汽,遍布包厢的每一个角落。
视野里,陆行荒的眼睛好似有片刻的出神。
那双眼睛不聚焦时,仿佛和此刻白茫茫的空间融为一体。
大约十几秒后,陆行荒伸出手,拢了一片丝网在掌心:“看起来……很合适。”
明明是自己压制了他。
江无尽却没由来感到心惊。
陆行荒对精神力的掌控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即便是借助稳定器,他也没办法做到将精神力彻底雾化。
但陆行荒却可以利用雾化的精神力捕捉水汽。在加重精神力浓度时,湿度不断上升,轻易就能造成肺部堵塞。
只要陆行荒想,甚至可以在精神力进入对方肺部后,操纵它们凝结爆炸。
这样的人,如果是个哨兵,那将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天性使然,哨兵会比向导们更加暴力。
这种暴力不一定体现在力量方面,也有可能体现在思想层面。
哨兵会失控,而向导则充当着那道禁锢他们的枷锁。
江无尽无法想象,如果陆行荒是哨兵,什么样的人能够禁锢他。有那么一瞬间,他对于“陆行荒是个向导”这个事实感到莫名的轻松。
“叩叩”——
短暂的敲门声响起,门口传来陆一的声音。
“两位少爷,我看楼下快散场了。”
“再待下去,该有不长眼的人要来叨扰了。”
交缠的两股精神力瞬间弥散。
房间又恢复成刚才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物件上似乎都沾着水汽。
江无尽身上十分干燥。
他粗略扫了眼自己,只有袖子上濡湿了一小片:“谢了,还知道避开点我的衣服。”
这一小片好像还是他用丝网去捕捉陆行荒的精神力时,不小心碰上的。
陆行荒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江无尽没他那么细心,弄得他身上深一块浅一块的,都是水迹。
对比之下,江无尽忽然有些心虚。
他摸了摸鼻尖,好声好气地商量:“不然回去我还你一套新的?”
陆行荒拿起桌上另一个盒子,抬脚往外走:“不用这么计较,毕竟以后还要搭档三年。”
江无尽跟上去,还想补救一下,陆一乐呵呵地从外面替他们打开门:“这一套是三万星币。少爷账户不少,您转哪个?您说个具体的,后续交给我来操作就行。”
江无尽忽然就沉默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什么衣服值三万星币。
福至心灵,他扯了扯自己身上这套。
陆一看出了他的疑惑,尽职尽责地回答:“也是三万。”
行。死得瞑目。
江无尽几步走到陆行荒身侧。
那双眼睛漫不经心瞥过来,江无尽微笑:“相信接下来三年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