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修斯往茶桌上精美白瓷碟子里扫了眼,果然除去订购的糕点,还有一盘各式动物形状的小饼干。
“放这里吧,待会儿育儿嫂会送到他的卧房去。”
陈迟略微一惊,往常小少爷总是等不及吃第一口糕点,这次却要“待会儿”,小少爷犯错了吗?
那么小的孩子,能犯什么错,这些大家族的管教会不会太严格了一点?
见他低头思索,黎修斯并不多言解释,吹着微风,搭配着解腻的红茶,将每个瓷碟中的糕点都尝了一块,包括那盘动物小饼干,然后用洁白的绢布优雅地擦净指尖,拄着拐杖起身。
陈迟的视线投过来,带着询问的意味。
黎修斯这才善解人意道:“我要去种花。”下一秒笑意从俊逸的眉眼徐徐晕开,“你要一起吗?”
陈迟讶异地愣了一下。
很快他又见黎修斯懊恼地低头掠了眼自己的腿。
“上午朋友送来一株山茶花,本想等徐伯回来栽种,但他今日去了老宅,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所以你能和我一起种花吗?”
“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陈先生,可以麻烦你吗?”
黎修斯透出微末为难的表情,配上这番恳切的言辞,陈迟哪有忍心不答应的道理。
何况……
陈迟自然垂落的指尖下意识拂上白衬衫柔软舒适的面料,他没有忘记来到这里的目的。
“不麻烦,我可以和你一起种花。”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小步,“黎先生,你还是叫我小迟吧,叫先生我不太习惯。”
“好的,小迟。”
两人穿越一片芳香馥郁的玫瑰花园,再往里走一些,一块绿油油的草坪上横躺着一株根茎被包裹的茶花树。
树长越有一米,枝叶繁茂,色泽鲜绿,一看就是很健康的株苗。
黎修斯走近山茶花,蹲下身抚摸翠绿的叶片。
待陈迟靠近同样蹲身观察茶树时,他扬起嘴角,冲着陈迟温雅一笑。
“很普通是不是?”
不等陈迟回应,黎修斯笑意加深,拂弄树叶的方式更为缱绻温柔,“乍一看确实很普通,但等到花期,它就完全不同了,满树红花,比娇艳的玫瑰还要放肆。”
他的语气变得无奈又宠溺,“明明是一棵生在贫瘠山野的茶树,却要用尽所有的养分来绽放,绽放、凋零、再绽放,你说奇不奇怪?”
陈迟无法回答。
黎修斯并不怪罪陈迟的沉默,轻扯他的袖子,让他的手一点点靠近茶树鲜嫩的叶片,“你摸摸它,它很喜欢别人抚摸它。”
陈迟很想质疑黎修斯如何能够揣测一株植物的喜好,但科学家本就异于常人,他选择沉默听话地随着引导伸手向前。
“沙沙——”
伴随树叶摩挲的声音,触摸的一瞬,陈迟的心骤然随着叶片的抖动微微颤动。
紧接着,他喃喃问出自己也不曾预料的问题。
“它长在山林,不该一直生活在山野更好吗?”
“不好。”黎修斯摇摇头,“山野自由,但太过贫瘠,它太需要爱了,需要浓烈且充沛的爱。”
陈迟撇撇嘴,心说:一棵植物不应该更需要阳光和雨露吗?
即使知晓黎修斯骨子里的浪漫情结,但陈迟这会儿也有点招架不住,主动提议:“我们还是快点把它种下去吧,不然它可能会缺水。”
别爱来爱去的了,它现在需要入土。
黎修斯闻言一回头,恰好撞见陈迟撇嘴很无语的模样,不禁“噗嗤”一笑。
仿佛一片温雅的山色被灿烂的阳光笼罩,炫目的景致让陈迟不禁陷入短暂的失神。
轻拍上肩膀的手让他回过神来,此刻黎修斯已然收敛了笑意,颇有些严肃认真。
“那我们快点种花吧,它最娇贵了,惹恼它万一今年不肯开花就糟了。”
现在知道着急了,刚才怎么光顾着说些有的没的。
陈迟是个会把想法写在脸上的那种老实人,因而黎修斯需要很努力才勉强将嘴角压住。
等陈迟取来锄头水桶等工具,黎修斯整理好情绪不再说笑,两人协作栽种,配合默契,没多久就将茶树种下。
山茶树姿态挺立,落日的霞彩为它的每一片叶子染上金芒。
陈迟由衷地体会到植物柔润且蓬勃生长的力量,他的眼底也为此焕发了光彩。
“黎先生,谢谢你,让我和你一起种花……”
他寻找黎修斯的身影,不料话未说完,瞳孔率先震惊地紧缩,脚步先于一切,疾步冲到对方身边,抱紧了黎修斯摇摇欲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