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们面面相觑，既不敢强行拦阻皇室王爷，又着实忧心事后问责，却终究不敢违逆皇甫玉的心意，只能乖乖退到殿外静静等候，只叹左右为难。

殿内四下静谧无声，只剩檀香袅袅萦绕。

皇甫玉毫无拘束，自在行至案旁，随手取来女皇珍藏多年的顶级贡茶，熟练生火煮水，慢悠悠沏了一壶清茶，举止随性坦荡，半点没有闯入禁地的局促不安。

朝会散去，女皇刚步出大殿，便听闻宫人来报皇甫玉硬闯御书房的消息，当即步履匆匆往御书房赶去，身后随行跟着李尚书与宋太尉两位重臣。

御书房内闻声，皇甫玉抬眸望见女皇一行人走近，连忙敛了闲散姿态，上前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儿臣见过母皇。”

女皇踏入殿中，目光扫过屋内被翻弄得略显凌乱的模样，瞧着这满屋狼藉，又是无奈又是纵容，无奈地浅笑道：“又在哪儿受了气，跑到朕的御书房来撒野泄愤了？”

皇甫玉立马摆出一副无辜模样，眨巴着眼故作懵懂：“啊？哪有这事。儿臣身为当朝宸王，身份尊贵，谁敢不长眼惹我不快？”

女皇心底自是一清二楚，自己这女儿什么脾性，她再了解不过。当即淡淡打趣道：“往后若是再有人惹你不痛快，可别总往朕这儿跑着胡闹撒野。再这么折腾下去，朕书房里这些珍奇物件，迟早要被你挥霍一空。”

说着，她目光微微一顿，视线落在桌案那杯喝了大半的茶盏上，眼底带着几分戏谑，静静凝着不动。

皇甫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自己偷泡贡茶的小动作被当场抓包，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讪讪干笑两声，连忙圆滑圆场：“哎呀母皇，您坐拥四海珍宝，岂会吝惜区区几斤茶叶？儿臣府中也藏有上好碧螺春，改日便给母皇送来赔罪，可好？”

一旁的李尚书目光扫过茶盏，一眼便认出这正是自己前些日子费尽心思搜罗、特意进献给女皇的珍稀贡茶。

当下脸色微僵，心底着实心疼不已。为了这半斤好茶，他辗转多处拍卖会，耗费了不少心力银钱，原是想讨女皇欢心，不曾想女皇还没来得及品鉴，反倒先被皇甫玉这小殿下抢先享用了。

他实在按捺不住，忍不住开口直言：“三殿下有所不知，为了这一味贡茶，臣跑遍京中大小拍卖之所，费尽周折才求得区区半斤。殿下这般随意冲泡品饮，未免太过暴殄天物了！”

皇甫玉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嗤笑不已。

什么稀世珍物，说到底不过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奢侈品罢了。这般费尽心思敛取奇珍，和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又有什么分别？

李相面色涨得通红，对着皇甫玉躬身行礼，语气却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指责，字字句句都想将她置于失礼之地：“殿下身为皇室宗亲，理当爱惜民力，体恤臣子心意，这般随意糟蹋珍稀贡品，非但失了王爷体面，更寒了臣等效忠之心！”

他这番话，明着是指责皇甫玉糟蹋茶叶，实则是在女皇面前，数落她骄纵任性、不懂规矩，顺带彰显自己为皇室尽心的忠心。

皇甫玉本就因胡尚书枉死一事憋着火气，此刻被李相步步紧逼，瞬间敛了方才的嬉皮笑脸，周身气场骤冷，眉眼凌厉如刀。这是故意找茬啊。行我奉陪到底。

她往前一步，目光直直逼视着李相，声音清亮，带着彻骨的锋芒，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李相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拿着搜刮来的东西，在母皇面前邀功买好，稍有不顺心，便拿礼数、拿臣子忠心来压本王。”

“如今不过是一杯茶，李相便如此咄咄逼人，往后若是手握更大权柄，掌控更多势力，是不是便要一手遮天，连皇家威仪都不放在眼里？”

“莫非李相要学三国的曹公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成！”

这话如惊雷炸响，御书房内瞬间死寂，李相脸色骤然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忙磕头申辩，语气慌乱却强装镇定：

“陛下明鉴！臣万万不敢！臣一生鞠躬尽瘁，忠心耿耿，所思所虑，一心为的就是我朝的黎民百姓、江山社稷，绝无半分忤逆不轨之心，求陛下彻查，还臣清白！”

宋太尉站在一旁，垂首敛目，一言不发，全然置身事外。

女皇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神色深沉难辨，既没有呵斥皇甫玉口出狂言，也没有安抚跪地请罪的李相，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