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监牢终年不见天日,阴湿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铁锈与霉腐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日,牢中来了位身着斗篷的不速之客,兜帽深深压下,遮住了整张面容,唯有身形清瘦单薄,依稀能辨出几分温婉轮廓——此人正是胡尚书的独子,胡君竹。
他能踏入这戒备森严的牢狱,全仰仗李君诺将军的情面。
在外人眼中,李家如今权势滔天,如日中天,朝堂上下无人敢轻易招惹;反观胡家,早已沦为阶下之囚,声名尽毁,如同过街老鼠,人人避之不及。
昔日门庭若市,今日门可罗雀,这般天差地别,令人唏嘘。
在狱卒的引路下,胡君竹一步步往牢狱深处走去。
越是往里,阴湿寒气便越重,地面湿滑黏腻,墙缝里渗着冷水,处处透着破败与凄冷。
他心头一紧,满是焦灼担忧——母亲本就有腿疾,常年畏冷,被困在这样阴冷潮湿的地方,旧疾岂会不发作?
此刻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立刻见到母亲,亲口跟她道一声歉。
“公子,到了,就是这间。”狱卒压低声音,神色谨慎,“上头有令,只能给您半柱香的时间,千万快些,若是被发现,小的实在担待不起。”
“多谢,我知晓分寸,绝不会连累你。”胡君竹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
狱卒闻言,躬身退了下去,只留母子二人,隔着冰冷的铁栏相对。
胡君竹缓缓上前,隔着铁栏,轻声呼唤:“阿娘……阿娘……”
一连两声,牢内才有了动静。
第三声落下时,胡尚书终于听清了儿子的声音,原本蜷缩在草堆上的身子,猛地动了起来。
她顾不得周身疲惫,慌忙抬手,细细梳理好凌乱不堪的发髻,又用力扯平身上宽大破旧的囚服,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才拖着沉重的脚镣,一步步朝着铁栏走来。
“哐当——哐当——”
厚重的铁链拖拽在地面,发出刺耳刺耳的声响,每一声,都像尖锐的钉子,狠狠扎在胡君竹的心上。
胡尚书每走一步,他心中的痛苦与愧疚,便多添一分。
望着铁栏内形容憔悴的母亲,胡君竹瞬间恍惚。
在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里,母亲胡尚书,从来都是家中顶天立地的依靠,处事大气凛然,神采奕奕,从无半分狼狈。
可如今,她鬓边染霜,面色蜡黄,衣衫破旧,满身疲惫,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华,只剩受尽磨难的沧桑。
心口骤然酸涩发胀,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眼角肆意滑落,模糊了视线。
“母、母亲……阿娘!”
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委屈、担忧、自责、无助,在见到母亲的这一刻,彻底决堤。他再也撑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胡尚书连忙伸出手,紧紧握住他隔着铁栏的手,掌心粗糙冰凉,却用尽气力安抚着他,语气温柔又心疼:“不哭,我的好孩儿,不哭。阿娘在这儿,好得很,一点都不苦。”
“阿娘知道,这些日子,你在太女府定然受了不少委屈,是阿娘没用,让你整日为我担惊受怕,是阿娘对不住你。”
“不!不是的!”胡君竹拼命摇头,泪水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哽咽着哭诉,“全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若不是我无能,阿娘根本不会在这里受这份罪!”
“我早就想来见您,可殿下……殿下下令将我禁足,我半步都出不了府。好在这次有李君诺帮忙,我才能顺利进来,见到阿娘一面……”
他吸了吸鼻子,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恨,攥紧母亲的手,哑声追问:
“阿娘,您明明是被冤枉的!为何要替李家顶下所有罪名?是不是皇甫玥!是不是她用我、用胡家威胁您!您告诉我啊!”
“自从阿娘入朝做官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阿娘什么都可以舍下只是唯有你们姐弟两个阿娘始终放不下。”
冰冷的铁栏隔开母子二人,胡尚书紧紧攥着胡君竹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浑浊的眼底满是决绝与不舍,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嘱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