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暖阳融融,窗纱轻垂,滤进一室温柔浅光,药香淡淡萦绕,冲淡了几分病中的沉郁。
宋鹤眠休养多日,体内余毒散尽,气色已然恢复大半。他一身素白长衫,身姿清挺,步履轻缓地踏入殿中,生怕脚步声惊扰了榻上之人。
侍女识趣退下,殿中只余二人相对。
皇甫玉半倚在锦枕上,刻意拢了拢衣袖,将腕间那枚淡蓝色蝴蝶蛊印严严实实遮住。她面上强撑着若无其事的淡然,眉眼间却掩不住久病后的清瘦苍白,只是刻意弯起唇角,装作精神尚可的模样。
宋鹤眠走到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眉眼上,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心疼。他清楚记得义庄那惊魂一刻,毒箭穿身,自己当场气绝,再睁眼已是被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心里隐隐猜到,定是皇甫玉不惜代价,用了什么旁门奇术才将他救活。
“身子可好些了?”宋鹤眠声音温软,带着掩不住的关切,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间温度,语气满是后怕,“那日你为了护我,身陷险境,连自己都累得昏迷多日,你怎么就这般不爱惜自己?”
皇甫玉眸光微闪,心头掠过一丝酸涩,面上却依旧装作云淡风轻,淡淡摇头:“我没事儿,不过是连日劳神,歇息几日便好了,哪有你想的那般娇弱。你看能吃能睡的能有啥事啊!”
她刻意避开他探究的目光,不敢让他深瞧,更不敢让他察觉到自己日渐亏虚的气血。
宋鹤眠望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眉头微蹙,眼底的疑虑丝毫未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嗔怪,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就继续逞能吧,明明自己虚弱不堪,还非要装作无事。我且问你,说到底,你到底是用什么法子,把濒死的我救回来的?”
他太了解皇甫玉,寻常医术根本不可能起死回生,她眼底的闪躲、刻意遮掩的疲惫,全都在告诉他,此事绝非她口中那般轻松。
皇甫玉心头一紧,连忙打起精神,故作轻快地扬唇,开着玩笑想把此事搪塞过去:“这还用问?自然是我的小鹤眠天生福泽深厚,得天神庇佑,方能化险为夷啊。”
她语气轻快,眉眼弯起,试图用玩笑混过这份隐秘,可指尖却不自觉攥紧了衣袖,死死遮住腕间的蝴蝶蛊印。
可宋鹤眠怎会被这般敷衍的话语骗过,他脸色微微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恼意,更多的却是揪心的疼:“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我!世间寻常医术,哪能将一口气都没了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皇甫玉,你是不是……用了双生蛊?”
“双生蛊”三个字入耳,皇甫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极致的惊惶,方才强装的镇定全然崩塌,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你怎么会知道?!”
她明明再三叮嘱过身边所有人,严禁将此事泄露半分,此事隐秘至极,绝无外人知晓,宋鹤眠又怎会得知?
惊怒之下,她下意识扬声,想要传唤下人质问:“来人……”
“不必叫人了。”宋鹤眠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话,看着她惊惶失措的模样,满心都是心疼,柔声安抚,“此事不怪他们,并非旁人告知于我。我本就听过双生蛊的传说,不止听过,年幼时,还曾见过相关的印记。”
皇甫玉渐渐平复心绪,眼底满是不解,收敛了慌乱,蹙眉追问:“你见过?这绝不可能。世间双生蛊仅有两对,一对我已用来救你,另一对早已在我阿爹与母皇体内寄宿,除了我们四人,再无外人知晓此蛊,你怎会见过?”
她低头细细思索,过往记忆飞速闪过,猛地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失声呢喃:“难道……”
看着她骤然恍然的神情,宋鹤眠便知她猜到了几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不让她多想,缓缓道出过往:“你别胡思乱想,我并未见过蛊主,只是在母亲的古籍里见过相关记载。”
“当年我父亲尚且在世,我年幼贪玩儿,趁下人不备,偷偷溜进母亲的书房。无意间翻到一本旧书,翻开的那一页,恰好绘着双生蛊的图样,还详细记载了子母蛊续命。我凑近细看,还能看见书页上晕开的点点泪痕,只是没等我读完,母亲便匆匆回来,将书收走了。”
他语气平缓,带着几分对往事的怅然,也彻底解开了皇甫玉心中的疑惑,可皇甫玉看着他温柔的眼眸,心底却越发酸涩,那份藏了许久的愧疚与宿命苦楚,再也难以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