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一下,放下拖把,怯生生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用他“语境”里的东西安抚他:“那个……赵明澜,你……你是想喝‘喜茶’吗?”
她把“羲茶”听成了最近很火的奶茶牌子,“我,我可以用手机给你点一杯外卖?你看看想喝什么口味?”
她掏出手机,真诚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我理解你,病了没关系,我们喝点甜的缓解一下”的关爱。
“……”
他僵在原地,看着钱多多那纯然担忧又带着点哄小孩意味的眼神,忽然一手撑着墙,闭眼凝神不想搭理她。
而半空中的月老红伞伞,先是一愣,随即虚影剧烈地抖动起来,捂住肚子,无声地笑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喜茶!
哈哈哈哈!羲茶变喜茶!
赵明澜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如果有的话)。他深深地看了钱多多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地、沉默地转身,拉开门,再次消失在了楼道的黑暗中。
这一次,他甚至忘了带上那扇门。
钱多多看着他萧索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机上“喜茶”的界面,更加坚定了要带他去看医生的决心。
而月老的笑声,在她听不到的维度里,经久不息。
月老红伞伞带着一肚子关于赵明澜和“喜茶”的八卦与担忧,晃晃悠悠地回到神域。
还没到自家,就瞧见掌管天下文运功名的文昌帝君,手里拿着个凡间最新款的平板电脑,手指哗啦哗啦地划个不停,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哟,文兄,什么时候也好上这凡间的玩意儿了?”月老凑过去,揶揄道,“你这平板,能比得上功名簿好使?”
文昌帝君头也没抬,呵呵一笑,将平板屏幕转向红伞伞:“工具嘛,与时俱进。你瞧,这临近大考,我的信徒们,尤其是那些做父母的,可比平日里‘热心’多了。”
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某座著名文昌庙的实时监控画面!
只见庙内人头攒动,香火鼎盛,供奉的果品堆积如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插在香炉里、如同小树杆般粗细的冲天高香,燃烧时烟雾缭绕,气势惊人。
月老看得咋舌:“我的乖乖!这么粗的香,烧得完吗?不得烧个三天三夜?”
“自然烧不完。”文昌帝君用指尖放大画面,只见香炉旁果然有个穿着庙宇工作服的人,正拿着特制的长钳,熟练地将那些只烧了一小截的巨香拔出来,为后面源源不断的新香腾位置。
“你没看见么?有专人负责‘清理’呢。”
“哎……”月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徒耗钱财,虚有其表。这些父母,有这心思和金钱,不如多花点时间了解了解自家孩子。”
文昌帝君倒是看得开,悠然道:“何必较真?形式虽浮夸,但至少这份望子成龙的心意,我算是收到了。”
他随手点开一个正在上香的中年男人的资料库,“你看这个,供香最大最粗的,本地一富商,家底颇丰。”
月老好奇:“那他孩子如何?可堪造就?”
“其子嘛……”文昌帝君调出学子的档案,公允地评价,“在凡人中,倒也算得上勤勉,资质中上。说起来有趣,观其心性志趣,分明对经商金融颇有天赋和热忱,命格也隐隐有金色财气萦绕,本该是受财神关照的苗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无奈的嘲讽:
“可惜啊,他父母却一心只想让他踏入仕途,搏个功名。把一个天生爱琢磨如何创造财富、管理金钱的孩子,非塞到一个需要权衡权力、服务公众的位置上,这岂不是扭曲其本性,害了这孩子吗?”
“哈哈哈!”月老闻言,想起人间现状,也是感慨,“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这些人骨子里,还是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当官高’呢?”
文昌帝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口念出几句在凡间流传甚广的顺口溜:
“没钱的玩不过有钱的,有钱的玩不过有权的。观念根深蒂固,不容易改啊。”
月老试探着问:“那……帝君您,对着如此‘虔诚’供奉的富商之子,可会额外眷顾一二?好歹香火钱没少给。”
文昌帝君闻言,脸上的笑意淡去,神情变得肃穆而超然,他放下平板,目光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学子未来的命途:
“眷顾了,便是害了这孩子。”
“强扭的瓜不甜,逆了本性与命格的运,那是劫。让一个热爱创造财富的人,去走那条需要克制欲望、服务权力的仕途,即便一时侥幸,内心也必受煎熬,何来真正的功成名就?真正的庇佑,是让他认清自己的长处,走在适合自己的道上。”
月老听完,咂咂嘴。
与文昌帝君关于人间功利的闲聊告一段落,月老红伞伞脸上的戏谑收起,挂上一抹罕见的凝重。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如同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
“文兄,三千年前,羲茶跟老赵那档子事儿,你可还记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