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演讲台后,双手微张示意全场安静,脸上的笑容谦和而慈悲。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他的声音浑厚而富有磁性,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传遍全场,“非常感谢大家拨冗出席今晚的星光慈善晚宴。每一年,当我站在这里,看到这么多心怀善念的朋友,我的内心都充满了无限的感动与感恩。”
台下又是一阵恰到好处的掌声。晏鸿志满意地点头,继续他的表演。他从星光集团的发展史讲到个人奋斗,将一切都归功于“时代的机遇”和“社会的馈赠”。然后,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家庭”与“责任”,声音开始变得低沉,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和痛心。
“企业家的责任是回馈社会,而一个父亲的责任是教育好自己的孩子。在这一点上,我承认,我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台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今晚的重头戏要来了。
“我的长子,晏朔。相信各位最近都听说过他的名字。”晏鸿志的眼眶开始泛红,“他很聪明,也很有才华。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从小就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精神痛苦。他偏执、敏感,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为了保护他,我将他送去国外接受最好的治疗。但现在看来,我的爱与付出,似乎都变成了他变本加厉伤害这个世界的理由。”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今天,当着各位的面,我决定不再隐瞒,将向大家展示一些关于他过往的真实片段。我希望大家在看完之后,能够理解一个父亲的苦心和无奈。”
说完,他转身向后台导播间的方向微微抬手,示意可以开始。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残忍微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台下“朋友”们在得知真相后那精彩的表情了。
后台导播间里,吴江面如死灰。他看着监视器里晏鸿志那张虚伪自信的脸,颤抖着手,将那盘来自地狱的录像带推进主播放机里,然后闭上眼,狠狠按下了红色的播放按钮。
宴会厅里,巨大的投影幕布亮了起来,上面却不是想象中的宣传片,而是一片嘈杂的雪花。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晏鸿志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不悦地看了一眼后台。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稳定下来。那是一个陌生的场景,一间装修老旧的狭小客厅,视角是从房梁高处俯拍。画面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哗哗的倾盆大雨声和隐约的雷鸣。
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放错带子了?
晏鸿志的脸色也变了,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他认得这个场景!他认得这场雨!那是滨河路的老宅!是二十年前那个血色的雨夜!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不可能!那盘带子应该锁在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等他反应过来,画面里,他家的门被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一脚踹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挡在门口呵斥着他们,然后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啊——!”台下有女宾发出惊恐的尖叫,更多的人则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一场最原始血腥的单方面屠杀正在上演!老人倒下了,另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冲上去也倒下了,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像母兽一样护着一个看不见的孩子,后背被一刀刀划开……鲜血像不要钱的红色颜料,染红了整个屏幕!
宴会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能听到倒吸凉气和玻璃杯摔碎的声响。
晏鸿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他想冲过去关掉播放机,想大声告诉所有人这都是假的,但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被他尘封了二十年的梦魇,在所有人面前一帧帧地高清重现!
画面里,行凶的暴徒已经扬长而去,客厅里一片狼藉血污。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恐怖电影即将结束时,一个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
是晏鸿志。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撑着一把黑伞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的血迹。他没有去看倒在血泊里气若游丝的父亲,也没有去看头破血流早已没了气息的母亲,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被他口口声声说成一生挚爱的、浑身是血的妻子。
他只是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在这片由他亲手导演的人间地狱里不紧不慢地踱着步。最后,他走到隐藏着摄像头的房梁之下,抬起头,对着镜头的方向,缓缓露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笑容。
那是一个充满了极致残忍、得意、胜利的笑容!
画面在此定格,然后屏幕一黑。整个宴会厅陷入了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绝对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钉在舞台上那个脸色早已苍白如纸的男人身上。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厌恶和不敢置信!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总是挂着慈悲温和笑容的大慈善家,原来是一个亲手导演了自己灭门惨案的真正魔鬼!
还没等他们从巨大的冲击中反应过来,漆黑的屏幕又亮了。这一次,上面出现的是一张无比庞大复杂的“腐败星座图”!图的中央是晏鸿志放大的证件照,从他身上延伸出无数条蛛网般的红色连接线,每一条都指向一个在场宾客的名字!那些名字后面还清清楚楚地标注着他们收受贿赂的日期、金额和银行转账记录!
“轰——!”整个宴会厅彻底炸了!那些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的“大人物”们脸色瞬间惨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着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有人想冲向出口,有人想打碎窗户,原本衣香鬓影的社交晚宴,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恐慌、尖叫和绝望的人间炼狱!
- 而这还不是结束!屏幕上,巨大的关系网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本黑色死亡笔记里最致命一页的高清扫描件!上面只有一个被红笔重重圈出的名字——苏晚,和一行充满了极致冰冷恶意的批注:“清扫完毕,道路畅通。可惜,是个烈性子,不识抬举。”
舞台上,晏鸿志看着那行他再熟悉不过的亲笔文字,早已绷断的最后一根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他像一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地尖叫着,“都是假的!都是那个逆子伪造的!都是他陷害我的!”
他脚下一软,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舞台上,那身昂贵的暗金色唐装沾满了灰尘。他彻底完了。
地下指挥中心里,晏朔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像丧家之犬一样在地上疯狂嘶吼的男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滴滚烫的清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早已干涸的眼眶里缓缓滑落。
二十年的血海深仇,二十年的隐忍谋划,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一个残忍而完美的句号。
“行动!”他身后的张局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场面,终于用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对着对讲机下达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下一秒,州城国际会-展中心那几扇紧闭的巨大宴会厅大门,被人从外面用最暴力的方式轰然撞开!几百名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像一股黑色洪流瞬间涌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全部趴下!”
刺眼的探照灯和冰冷的黑洞洞枪口,瞬间让乱成一锅粥的宴会厅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叔叔亲自带队,快步走上那个不久前还星光璀璨、此刻却一片狼藉的舞台。他走到那个已经精神崩溃、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的男人面前,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所有电视台摄像机的面,将一副冰冷的、闪着金属光泽的手铐,“咔哒”一声清脆地拷在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州城“地下皇帝”的手腕上。
审判,结束了。
而一个新的、属于州城的黎明,即将在座场盛大的公开处刑之后,正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