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晏朔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时所感受到的那种足以将灵魂撕裂的极致痛苦,而这份痛苦,因为这漫长而艰辛的修复过程,被放大了无数倍。
电脑的CPU风扇开始发出野兽般疯狂的轰鸣,屏幕上无数行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像瀑布一样飞快刷新。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画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些隐藏在黑暗和阴影中的一张张充满了恐惧、绝望和屈辱的脸,那些被刻意压低的充满了罪恶交易和无耻要挟的肮脏对话,都像一个个刚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狰狞着扑面而来。
阎奕奕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她那只握着鼠标的手因为看到了某些足以让任何有良知的人都感到生理性不适的画面而微微颤抖。她不得不一次次站起身,走到窗边大口呼吸着新鲜冰冷的空气,来平复那因为巨大的愤怒和恶心而剧烈翻涌的胃。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晏朔在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时所感受到的那种足以将灵魂撕裂的极致痛苦。
**任务B:扫描与建模。**
当所有音视频资料都被成功修复并数字化之后,阎奕奕开始处理那本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黑色死亡笔记。她将笔记本一页页进行高精度扫描,然后动用了一款当时最先进的商用OCR(光学字符识别)软件,将那些潦草的手写笔迹转化成文本。
这个过程远比想象的困难,OCR软件对潦草字迹的识别率很低,充满了大量的错漏。阎奕奕不得不像一个老派的速记员,戴上耳机,将显示器分为两半,左边是扫描原图,右边是识别出的文本,花了整整两个小时,逐字逐句地进行人工校对和录入,确保每一个名字、每一笔金额都准确无误。
完成这堪比天量的工作后,她才开始真正的“建模”。她并没有什么神奇的AI程序,而是打开了一个数据库软件,编写了一段复杂的SQL查询脚本。她将每一个出现的人名都设定为一个数据节点,然后根据他们之间发生的时间、地点、金额和关联事件,在数据库中为他们建立起复杂的表格关联。
最后,她运行了另一个开源的图表生成工具。电脑经过了近半个小时的密集运算后,一张巨大而复杂的静态关系图谱终于生成完毕,并以图片格式保存了下来。那不是一张可以随意拖拽的动态地图,而是一张需要放大数倍、拖动滚动条才能看全的、密密麻麻的静态“星座图”。但即便如此,那上面用红色线条连接起来的、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关系,以及那些闪烁着不祥光芒的名字,依然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感到触目惊心。
图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上百个闪烁着不祥红光的节点,这些节点有的是政界要员,有的是商界巨擘,有的是司法权威,甚至还有几个是媒体界的“无冕之王”。而所有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节点,最终都通过无数条蛛网般错综复杂的黑色连接线,指向了“星座图”最中央那个如同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洞般的核心——晏鸿志。
看着眼前这幅由她亲手绘制出来的“地狱全景图”,阎奕奕那颗早已被录像带折磨得几近麻木的心,再一次被这背后所代表的那种系统性的、几乎无解的黑暗给深深地震撼了。她终于明白晏朔为什么要用二十年的时间去等待和布局,因为他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晏鸿志一个人,而是一个由他亲手编织起来的、盘根错节、几乎无懈可击的庞大利益共同体。要扳倒他,就必须将整张网连根拔起!
***
十个小时后,比晏朔预定的时限整整提前了两个小时,阎奕奕终于完成了她所有的工作。她将所有资料打包,用当时最高强度的AES-256算法进行加密,然后开始上传。所谓的“云端坟墓”,并非真正的云服务器,而是她利用几个国外大学免费提供的FTP空间,以及几个被她悄悄植入后门的僵尸网络节点,所组成的一个分布式存储网络。文件被分割成无数个加密数据块,散布在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服务器上,只有通过特定的密钥和索引文件才能重新组合。这种方式虽然上传和下载都极为繁琐缓慢,但在当时却是隐藏和保护数据的最佳方式。
做完这一切,她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木偶,瘫倒在电脑椅上。她没有感到任何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喜悦,只有一种在窥见了人性最深沉的极致黑暗之后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无。窗外不知何时已夕阳西下,一抹凄美的如血晚霞染红了西边的半片天空,那景色美得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
临时指挥中心里,晏朔几乎在收到密钥的同一瞬间就打开了面前的军用笔记本电脑,输入了那串长得足以让人眼花缭乱的超级密钥。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由阎奕奕为他精心准备好的“最后的审判”。
他点开了“腐败星座图”,看着那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组成一张通往地狱的死亡之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点开了那个被单独存放的、名为“纪念”的视频文件。当他看着那被修复得无比清晰的画面里,那个男人那张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充满了残忍和得意的魔鬼笑脸时,晏朔眼中那团早已被他压抑了十几个小时的冰冷火焰,终于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
他关掉所有文件,拿起了那部可以直通最高负责人的红色内部电话。电话几乎在响了半声之后就被立刻接通了。
“方叔。”晏朔的声音冰冷平静,不带一丝感情波澜,“东西准备好了。现在,可以请各位‘客人’入场,欣赏这场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最后的演出了。”
几分钟后,这个一直只有晏朔一个人的地下指挥中心里,涌入了十几名神情肃穆、眼神锐利的男人。为首的正是方叔叔,和他身边一个年纪更大、警衔更高的威严中年男人。他们就是省公安厅为这次“扫黑除恶”专项行动而秘密派驻到州城的最高级别专案组。
当他们通过巨大的高清投影幕布,一言不发地看完了死亡笔记里记录的那些触目惊心的罪恶,和那盘“纪念”录像带里所呈现的、超越了所有人类道德底线的极致残忍之后,整个指挥中心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能听到一阵阵因极致愤怒而变得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一声声因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的骨节爆鸣。
“畜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用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狠狠地骂了一句,也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小朔。”最后,还是那个警衔最高的威严中年男人(张局)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因巨大的情感冲击而微微有些沙哑,看着晏朔那双早已被仇恨烧得一片猩红的眼睛,目光里充满了长辈对于晚辈的深深同情和痛惜,“我们都知道了。你放心,从现在开始,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还你和你的家人一个公道。”
“公道?”晏朔缓缓抬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张局,您觉得对于魔鬼来说,法律的审判算是公道吗?那太便宜他了。”
张局和方叔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担忧。“晏朔,你听我说。”方叔叔上前一步按住晏朔冰冷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是你必须相信我们,相信法律。我们绝不会让他有任何逃脱制裁的机会!”
“我当然相信你们。”晏朔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但是在法律的审判到来之前,我希望能先对他进行一场我自己的审判。”
“你想怎么做?”张局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晏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身走到了那张巨大的“腐败星座图”前,伸手指向了罪恶之网中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节点。那个节点的名字叫吴江,是州城电视台某个社会新闻栏目的制片人,也是晏鸿志豢养了十几年的忠实喉舌。
“我要让他和他的主子一起,看一场最精彩的现场直播。”晏朔的声音轻得像来自地狱的魔鬼低语,却又重得像死神挥下的最后镰刀。“我要让晏鸿志在被捕前的最后一刻,亲眼看着他是如何被自己亲手建立的罪恶帝国一点点反噬吞没,亲耳听到他是如何从一个受人敬仰的商业巨子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我要让他在最风光、最自得、最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一切的时候,尝一尝那种从云端瞬间坠入万劫不复地狱的滋味。”
“这,才是我要给他的,真正的审判!”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指挥中心里那一张张因他这番话而变得无比震惊和凝重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决绝的笑容。
“各位,最后的审判,现在正式开始。你们,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