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身上一应物品寄存,做好登记,看守所领导亲自领着时明轩几人去审讯室。
沉重的钢板门缓缓关上,在身后发出不小的声音。秦叙白忍不住回头,前门未开,后门紧闭,他脚步不自觉前移两步,紧跟时明轩身后。
时明轩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秦叙白一眼,嘴上和领导寒暄不停。
身后门发出“滴”声,眼前的又一道门才缓缓打开。
阳光打在手指粗的防盗栅栏上,些许晃眼。没有草木的院子在阳光照射下染了些微温度。秦叙白绷着的肩背放松了些。
他跟着时明轩进了一间审讯室,成西和柳亦被领进另一间。
秦叙白看时明轩:“不一起?”
时明轩坐下:“分开同时审。算起来这是他们进来的第六天,心理上已经有些习惯,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情报并不容易。我交代狱警们配合,让他们彼此知道同一时间被提审,这样对咱们比较有利。”
玻璃后的铁门“咣”的一下被打开,一个麦色皮肤穿着囚服的中年男人戴着脚镣走了进来。
秦叙白几经辨认,才认出眼前这个吊着眼没半点朴实气息的男人是那天那个头戴布巾,操着一口烫嘴普通话讹他的黝黑中年汉子。
他有些佩服,眼前的人不止演技了得,服化道也十分上心。怪不得他们能得手几次,没被抓。要不是自己那天拖住他们,只怕他们又故技重施,拿到钱后迅速改头换面,隐入人群难以找寻。
吊着眼的男人知道无罪释放无望,一副吊儿郎当摆烂模样:“阿sir,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你们怎么还有问题。”
狱警厉声吓道:“编号T7493注意你的态度!”
时明轩翻开文件夹,开门见山不兜圈子:“经查,你伙同他人涉嫌诈骗,共五起,你已签字确认。”
吊着眼的男人大半重量撑在审讯椅前的板子上:“对,我认罪态度很好的阿sir,我知道错了,放我出去吧。”
吊眼男不是累犯,他是第一次进看守所,第一次感受自由被剥离的滋味。看守所里单调乏味的日程,未知判决的恐惧,睡觉开灯如厕透明种种不便无一不摧残着他的神经。
时明轩一眼看出吊眼男强撑表象下的畏惧,瞬间有了主意:“你涉案金额二万八,算是金额较大那一档,三年以下。但诈骗多次,算是累犯,这是从重情节。案子不复杂且事实清楚,你想争取取保,甚至判缓,并非没有希望,一切都取决于你的态度。”
吊眼男怀疑道:“真的不用坐牢?”
他听监室里面的老油子给他分析,他这个案子不想退赃,虽诈骗次数多,但好在没造成严重后果,基本刑期会在一年半上下。他镇日忧心,焦虑。乍一听,有判缓的希望,甚至还能取保,他没有高兴,而是怀疑。
时明轩合上案卷:“我无法承诺你要不要坐牢,但我以往侦办的案件中‘认罪认罚+全额退赃+重大立功’这三件套做好的话,争取判缓并不难。”
吊眼男挪挪屁股往后靠:“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还能怎么‘重大立功’?”
时明轩敲敲文件夹:“你之前说用来碰瓷的瓷器是路边随便买的?”
吊眼男不停点头,真诚道:“真的是路边买的,就文玩街那边,我还想再买点,都没找到人。”
秦叙白审讯业务不熟,在旁边观摩。此时忍不住嗤笑出声:“你们现在居然还流行‘日后你若惹出祸事,千万不要把为师说出来’那一套?”
吊眼男不自在地挪挪屁股,他对眼前这个莫名其……不,神经兮兮的年轻人可谓记忆犹新。要不是这个年轻人摆着奇怪的姿势,甩着奇妙但符合语境的各种台词与他们纠缠,不赔钱,他们早就拿钱撤了,怎么会被抓!
吊眼男咽咽口水:“你什么意思?”
秦叙白看时明轩没有阻止的意思,从他肘下抽出文件夹,翻到瓷器碎片那页:“你是不是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你用来碰瓷的这个龙纹杯材质不行,釉料也不行,但上面的画是很‘行’的。”
他指着几处花纹:“当然,我不是说这个画得好。这个一看就是学徒练手作,功力大概有个五六成,用来骗骗不懂行的人足以。”
意图被直白揭露,吊眼男局促地扭扭身子:“所以我才想再找那人买,没找着啊!”
秦叙白刻意用力合上文件夹,发出重重“啪”的一声:“我们来找你并非我们找不到人,我们给你立功的机会而已。我看了图片,碎瓷片收集得很完整,再拼起并不难。我们拼起来后,你再交代,那可就不算立功了。”
吊眼男被声音吓得轻微弹了一下。
时明轩声音低沉,增加压力砝码:“你嘴上认错,行动不赔偿,没有立功行为,这些在法官眼里都是‘悔罪不积极’的表现……以我过往的经验,这些会让量刑起点偏向更高那一端。”
他盖上笔帽:“忘了告诉你,我的同事在提审你同伙,如果他们先合作,你这也不算立功。”
时明轩看向墙上时钟:“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
吊眼男盯着永不停歇的秒针,细密汗珠慢慢沁满额头。他脑中充斥各种问题,不时偷眼看秦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