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叙白又指其他几个:“当然,这些都是胎土不够细腻的证明。”
柳亦指着另一个:“这个也有……胎土不细腻会怎样?”
秦叙白看向另几个,基本都是出自同一批胎土:“不细腻,干燥的速度就会不一样。阴干的时候看不出来,烧制的时候干燥的速度不一样,就会出现变形或开裂。”
柳亦不理解:“也就是说残次品的概率会变大是吧。做这么一架子不咋合格的东西,不是会浪费材料和精力吗?他们图什么?”
秦叙白摇头:“不知道,不过这能说明一个问题。”
柳亦看秦叙白脸都要贴到素坯上,也好奇凑近:“什么问题?”
秦叙白指着一小处小痕迹:“你看这一排,好像都有这个符号;另一排的符号又不一样。我猜每一排都是不同的原料配比,这一架子东西,都是拿来练手的实验品。”
柳亦蹲下身:“哎,这一排也有符号。练手?难道他们真想做出文物行骗哈哈哈哈。不对,他们是真的骗了,还骗了不少。”
秦叙白默默看柳亦一个人演单口喜剧,等他戏瘾过了,才道:“对,我之前不是说过他每天都要练手吗?这几架子应该是他这几天的练习加调试原料的成果。我猜,是因为给他打下手的人没了,他自己一个人烧窑太耗神,所以他选择调整原料。也因为最近风声紧,他不想冒险烧窑,让这里被发现。”
柳亦看着满墙相似的素坯,疑惑道:“练手只能拉这种形状吗?”
秦叙白心不在焉:“嗯?”
柳亦诚恳:“这几件赝品不仅在社交媒体上大肆宣传,还上了主流电视台。不管多不关心新闻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耳闻吧。如果我是骗子,这几种形状做得再好也出不了手,意义在哪?”
“有道理。”秦叙白认真地思考半晌,没想出结果。
他余光瞟到什么,后退几步,上踮下蹲左摇右摆。又上前几步,重复刚才的动作看着架上的素坯。
柳亦跟着他的动作上下左右偏头,疑惑道:“秦老师,你在做什么?”
秦叙白终于抱臂站住了:“感觉有点奇怪。”
柳亦站到他身边,学着上下左右看:“有吗?”
秦叙白嘴张半天,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想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说法:“说不上来,大致看捏出来的器型应该是进步了,细看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柳亦左右看看,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秦叙白示意柳亦跟着他:“走,去旁边看看,说不定能知道原因。”
紧临阴干房的小屋是一间有些狭小的工具房,房间只有一扇小窗,在夕阳快要西下不那么明亮的时刻,这间小房间显得有点阴森。
柳亦咽了咽口水,紧跟在秦叙白身后。
工具房内从传统陶轮到电动陶轮,再到3D打印,墙上从手工锻打,杂质多的旧式圆刀、直刀、板刀到近代机械生产出的强度高耐腐蚀的修坯刀挂满墙面。
柳亦指着3D印机旁的仪器奇道:“这是投影仪吧,为什么和这些东西放一起?”
他看了周围环境:“这里杂物这么多,还有刀具,不不适合用来看电影吧。”
想起刚才的阴干房,秦叙白心中隐隐约约浮出一个猜测,他拍拍柳亦的肩:“走,去工作室看看。”
柳亦指着阴干房旁边用来陈腐的房间:“那里不用看吗?”
秦叙白头也不回:“那里等你们的人来了上工具再看,现在看不出什么苗头。”
秦叙白推开门,一股矿物粉尘的味道扑面而来。这间工作室角落整齐摆了一排贴了标签的小袋子,高岭土、石英土、釉果……
位于中间的大长桌上摆着天平、研钵、装着各种糊状物的小碟子,深浅不一与旁边色卡相对应的青花钴料。
桌子末端散乱地铺开数十张草稿,有些是反复涂改,有些是一笔未曾改动。
反复涂改的那几张,秦叙白一眼就认出,那是警局里那三件涉案赝品的数据。
“哇,这可以称得上实验室了吧。”柳亦看着桌上乱七八糟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感叹,他念出桌上各种小碟子对应的备注“‘质地密→重,减高岭土’‘釉厚,流动性不强,排除’……”
“哎哟我去,真是在做实验啊,怪不得做出的赝品那么真。这毅力换在别的地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你说是吧秦……”柳亦走近秦叙白,“秦老师,你怎么了?”
秦叙白指着上面涂改的草稿:“这些是他们经过各种试验,得到的烧制前的数据。最终成品,现在在你们局里。”
他指着另一份数据:“这些……恐怕就是他们日后的目标。”
柳亦低头细看:“这些是什么?”
秦叙白抿紧嘴唇,沉默半晌:“……是我‘涉案’的又一力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