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谢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难看至极。

黎茉却不怕他。她心里盘算得清楚。这事本与她无关，可她要攻略谢垣，就需要更深入地介入他的事，让他习惯她的存在，依赖她的协助。况且，她也确实不希望那个苍白脆弱的晋平公主受到伤害。再加上谢乘舟那句“帮衬阿垣”的嘱托……多个理由多条路，这笔买卖，她不亏。正好，可以借此拿捏他，看他这副憋屈又不得不从的样子，实在有趣。

“怎么，谢二公子不愿意？”她歪了歪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那便算了。只是可惜了清梧苑那些线索，也不知林女官查到时，会不会打草惊蛇，让某些人……”她刻意停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提前灭口，把证据清理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二公子再想查，可就难了。”

谢垣盯着她，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手背上青筋隐现。他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她的脸，仿佛在衡量她话里的真假，更在权衡自己的底线。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果然，片刻后，谢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阴郁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何时去？”

“今夜子时。”黎茉见计谋得逞，心情大好，眉眼都舒展开来，“清梧苑夜间守卫松懈，丽妃若来，也多是亥时前后。我们子时去，正好避开。”

谢垣沉默半晌，那沉默长得让黎茉几乎以为他要反悔。终于，他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带着股认命般的冷硬：“……好。”

夜色渐深，紫泉宫偏殿内却灯火通明。

黎茉将谢垣按在妆台前的绣墩上，自己则站在他身后，对着菱花镜里那张俊美却阴沉得能结冰的脸，笑得眉眼弯弯。

“谢二公子，别绷着脸呀。”她俯身，双手搭在他肩上，从镜中与他对视，指尖还故意在他肩头轻轻按了按，“放松些，不然粉都敷不匀，卡在皱纹里可就不好看了。”她故意逗他，知道他此刻最听不得这些。

谢垣从镜中冷冷看着她，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嫂嫂很熟练。”这话不是夸赞，是质疑。

“女儿家的事，自然比二公子熟练。”黎茉面不改色，转身打开妆奁。里面胭脂水粉、眉黛口脂琳琅满目，珠光宝气映着她明亮的眼睛。

她先取了粉盒，用软毛刷子蘸了细腻的香粉，轻轻扫在谢垣脸上。

刷子轻轻扫过他额头，掠过他形状漂亮的眉骨，滑过高挺的鼻梁两侧的颧骨，最后在下颌处细细匀开。每一下都极轻，极缓，像羽毛拂过，带着刻意撩拨的意味。

谢垣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半分，虽然他还闭着眼，但黎茉从他骤然紧绷的颈侧线条看了出来。

她看在眼里，唇角微勾。凑近些，几乎贴着他耳侧，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二公子的皮肤真好，触手生凉，光滑细腻，比许多精心保养的女子都细嫩呢。”

谢垣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警告：“嫂嫂，适可而止。”

“我说的是实话呀。”黎茉无辜道，手上动作不停。又取来胭脂盒，用小指轻轻托起谢垣的下巴。

画到一半，谢垣忽然睁开眼。

镜中，两人目光猝然相撞。

他的眼睛本就生得勾人，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瞳仁漆黑，此刻被柔和的粉饰和细细描画的眉形一衬，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美。

黎茉心头一跳，像被那目光蛰了一下，面上却笑得更加明艳张扬，仿佛浑然不觉。“怎么了？”她歪了歪头，指尖仍稳稳托着他下巴，甚至还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下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画得不好么？二公子不满意？”

谢垣盯着她，半晌，忽然缓缓勾起唇角：“嫂嫂画得很好，只是我忽然想起，既是要扮作宫女，总不能只我一人这般模样……”

黎茉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话里的深意，少年已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黎茉心里暗骂一声小气鬼，不过就是给他上个妆，这就急着报复回来了？肚量比针尖还小。

她想抽回手，可谢垣握得虽不紧，却恰好卡在一个让她用不上力也挣不脱的位置。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

黎茉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垣逼近，看着少年夺了自己手中的胭脂，轻轻点在她脸颊上。

“嫂嫂方才为我上妆时，不是游刃有余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明知故问，“怎么轮到自己便怕了？躲什么？”

黎茉咬了咬牙，索性不躲了。

“谁说我怕了？”她仰头瞪他。

谢垣眸光微暗，那点笑意凝在唇角。

他下手没个轻重，胭脂涂得又浓又厚，两团鲜艳得扎眼的桃红晕在颊边，位置还偏高，活像年画里那些脸颊红扑扑的娃娃，滑稽极了。

黎茉从镜中瞥见自己滑稽的模样，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谢垣的报复心也太重了，这么幼稚的手段也使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