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云挤到了前排,她一定要第一个看看这玉海亭里有什么好东西,好让昨日在花会上被怀谦县主压过的风头,能扳回一城。
刚踏入店内,她便被陈列架上那些晶莹剔透的物件吸引了目光——并非寻常的珠钗玉佩,而是一个个打磨光滑的贝壳,内里盛着不同色泽的粉末。李梦云忍不住凑近细细嗅闻,那清雅的香气正是从这些贝壳中散发出来的。
“姓苏的!你家这是什么?”
她颐指气使地叫住了刚要出门的苏玉淑,手里还紧紧抓着贝壳不放。
苏玉淑闻声回身,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哟,李小姐来得早。这是玉海亭特制的香盐,佐以东海珍珠粉,混入晨露采集的茉莉、晚香玉等各式花瓣研磨而成,气味清冽持久,熏香或者安枕皆可。”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一盒香盐从李梦云手中接过:“李小姐,这盒不卖。”
李梦云眼睁睁看着苏玉淑将香盐放回原处,气呼呼地伸手去拦:“你一个开店的,岂有不卖货的道理!”
“这是昨日花会时,怀谦县主特意预定的。县主说了,今日要亲自来取,我总不好失信于人。”她努努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还有旁边那盒紫色的,也不卖。”
李梦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本想抢先买下这新奇玩意儿,没想到竟被人捷足先登,还是那个刚出来就压她一头的怀谦县主。
“预定?我出双倍价钱!”她咬着牙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苏玉淑轻轻摇头:“李小姐说笑了。玉海亭做生意向来讲究先来后到,断没有为了高价就毁约的道理。不过店内还有些其他样式的香盐,虽不及这两盒精致,却也各有特色,李小姐若不嫌弃,不妨看看?”
李梦云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些贝壳,却觉得哪一个都比不上刚才那个顺眼。
“李小姐,你可有喜欢的?”
“不就是个新鲜东西,又不值几个钱,我不……”
她话还没说完,王掌柜就凑过来讨好一笑:“打扰小姐了,这盒香盐那边的客人定了。”
“唉!唉你站住!”
王山才不管这些,他捧了贝壳就走,这里面的客人非富即贵,他只认递到手里的银子,旁的他也不在乎。
李梦云看着王山的背影,气得胸口起伏,却又发作不得。店里香气袅袅,她眼见着香盐一盒盒地在自己眼前消失,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目光重新扫过货架,最终停留在一盒淡粉色的香盐上。
“这个,我要了。”她指着那盒香盐,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忿。
“哎呀,李小姐真是好眼光。这盒‘粉桃春露’,是用春日桃花与芙蓉石细粉调制,气味清甜,最是适合李小姐这般娇俏的姑娘。”苏玉淑做足了商人派头,她招过一旁的侍女,“来,给李小姐包上!”
李梦云冷哼一声,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扔在柜台上:“还有上面那一排,我都要了。”
“这……”苏玉淑面露难色,“这……”
“刚才不是还伶牙俐齿的吗?有话你就说,你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看着强压怒火的李梦云,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李小姐,您给的钱……就够一盒半……”
李梦云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方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她捏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四周已有几位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更是觉得颜面尽失。
“你……”她指着苏玉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狠狠跺了跺脚,“我能差你这点儿钱?你只说还差多少便是!”
苏玉淑轻咳一声,示意侍女取来算盘,指尖在木珠上轻点几下:“这排共有七盒香盐,其中'粉桃春露'与'青桂秋霜'是上等品,每盒纹银十五两,其余五盒中等品各十两,共计八十两。您方才给的是二十两,还需补足……六十两。”
她说话时始终垂着眼帘,语气平和得像是在报菜名,却让李梦云的脸色由红转白。
周围的窃笑声隐约传来,李梦云只觉耳根发烫,她不由分说地从侍女怀中袖中摸出张银票,狠狠地往柜台上一拍:“不用找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冲出店门,裙角带起的风掀得门口的珠帘哗哗作响。
苏玉淑望着她的背影莞尔,转头对王山低语:“把东西都包好,稍后派人送到李大人的府上,一定要亲手交到她手上,不得有误。”
“小姐放心,我会派得力的人去,必不会出岔子。”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这香盐的定价已经极尽高昂,可仍然挡不住这些络绎不绝的客人。在这繁华的京城中,金银犹如流水般从指缝间悄然流逝,只要能换来一时的风光与新鲜感,谁又会真正在意那区区几两碎银。
苏玉淑站在柜台后,看着侍女们有条不紊地为客人介绍、包装,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哎呀……苏小姐的玉海亭当真是热闹非凡……”
来了!
苏玉淑热情又不失体面地迎了上去:“宁逸王真是贵步临贱地,有您的光顾,玉海亭上下真是蓬荜生辉。”
宁逸王一身月白锦袍,手摇折扇,身后跟着几位王府幕僚。见店内琳琅满目的新鲜货品,他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没想到苏大掌柜不仅懂得首饰衣衫,这香薰胭脂您也是在行。”
他走到陈列架前,拿起一盒盛着淡金色粉末的贝壳,放在鼻尖轻嗅,“嗯,这香气倒是别致,比宫里那些熏香有趣多了。”
苏玉淑笑道:“王爷谬赞了。这‘金沙落月’是用南海金贝研磨外壳,混入晒干的桂花与檀香末制成,气味醇厚又不失清透,最适合王爷这般气度不凡之人。”
宁逸王挑眉:“哦?苏小姐这是在夸本王?”
“王爷说笑了,”苏玉淑垂眸,掩去眼底的狡黠,“小女子不过是实话实说。玉海亭的物件虽不敢自称绝无仅有,但每一件皆是用心雕琢之作,只盼能得贵人青睐。”
她双手接过那盒香盐,语气恳切:“玉海亭的货物能入王爷法眼,实乃我等玉海亭上下的无上荣幸。今日王爷所看中的物品,一概记在我的账上。”
宁逸王轻敲掌心,手中的折扇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她的内心:“苏小姐这是有意与本王结交?只是不知这份‘荣幸’……苏小姐期望从本王这里换取些什么。”
“王爷说笑了,小女子不过是个寻常生意人,能得王爷赏识已是三生有幸,岂敢奢求其他回报。”苏玉淑心中一凛,但面上却笑得愈发从容。
她话锋一转,巧妙地引导宁逸王的视线投向二楼雅座:“店内新沏了香片茶,若王爷不嫌弃,不如移步内室,品茗片刻?”
宁逸王深深看了她一眼,“唰”地一声合上折扇:“也好,本王正想听听苏小姐这香盐背后的故事。”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内室,彼此相对而坐,唯有茶香在空气中悠悠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