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吴校尉带着两个儿子前来围观,见泥瓦匠铺瓷片,便问道:“这瓷片攒了多久?”
“是去西市瓷器铺买的。” 童寄指着玩泥巴的三娘笑言,“家里孩子多,哪舍得用精贵瓷器攒碎片。”
吴雄云讪笑两声,想起妻子想与童家结亲的心思,又找话道:“让我家俩小子帮着撒菜种吧?”
童寄瞧向菜地,白氏正精细地挖坑放种,行距规整如绣花,二郎学得有模有样,只是动作粗犷些,三娘则自顾自地用木棍戳土。他宠溺一笑:“无妨,都是好养活的菜种。”
童家的动静如此大,对门的陈家哪能不知道,但那边却紧闭院门,一点动静都没,完全不似童寄回来前,陈家娘子恨不得长在童家的模样。
童寄视线扫过对门院子紧闭的大门,心中冷哼,阿白说,五日后的宴席,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必然会忍不住跳出来发难!
他的目光扫过对门陈家紧闭的院门,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阿白说得对,五日后的宴席,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迟早会忍不住跳出来。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春日宴前一晚。童白住进了崔府的客院,小厨房里灯火通明到深夜。案板上摆着她手绘的“宴席流程表”。
宣纸上是炭笔画的表格,标注着每道菜的出菜时间、火候要求,甚至连仆从端菜的路线都画了简单示意图。这是她前世做美食博主时养成的习惯,凡事预则立,尤其是这种几十人的宴席。
翠娘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着她复杂的神色;徐忠站在油锅旁,正炸着素丸,金黄的素丸浮在油面上,香气飘出老远;童白则在案台前揉着鱼糜,指尖沾着清水反复按压。这是做“Q弹鱼丸”的诀窍,能让鱼丸煮过之后依旧紧实弹牙。
旁边的瓷碗里,还放着她提前调好的“葱姜水”,分三次加入鱼糜,既能去腥又能增嫩。
崔衔站在小厨房外的阴影里,看着墙上晃动的人影。
童白时而弯腰观察灶火,时而直起身对着流程表念念有词,手指还在半空比划着什么,那认真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抬手止住想上前的崔老,声音压得很低:“眼线都安排好了?”
“都妥了,厨房和上菜仆役里各有两个新招的,没人认得。”崔老恭敬回话,“童小娘子倒也细心,傍晚特意来跟老朽要了四个侍卫,说要‘划分厨房责任区’,还给侍卫们画了轮班表,哪个时段盯食材、哪个时段盯灶台,写得明明白白,说是怕‘流程出纰漏’。”
崔衔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她倒挺上心。”他原本还想着,若是梁厨子他们闹起来,正好让延寿坊记崔府一个人情,可瞧着童白这般谨慎,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崔老瞧出他的心思,低声提议:“若是主子觉得过意不去,宴席后多赏她些银钱便是。童小娘子看着实在,定然喜欢。”
崔衔摸了摸鼻尖,想象着童白拿到赏银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也好,就按你说的办。”
小厨房里,童白将最后一碗鱼丸放进碗橱锁好,又拿着一根细竹片在灶膛边的地面划了几道痕迹——这是她做的“简易防盗标记”,只要有人踩过,竹片痕迹就会变乱。她又检查了三遍食材储存区:生肉放在通风的竹架上,蔬菜用湿麻布盖着,调料罐都贴了标签摆得整整齐齐,这才对众人道:“都回去歇着吧,明日卯时准时到,记得洗手换干净衣裳——食材卫生第一,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翠娘临走前,回头看了眼童白的背影,手悄悄摸了摸袖中藏着的一小包东西,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着头快步走了。徐忠收拾好东西,也跟着出去了。
夜深了,崔府里只剩下巡夜的侍卫。当最后一队侍卫走过小厨房时,一道黑影借着树影掩护,绕到了后窗下。这人正是梁厨子的心腹刘二,他先是往窗内瞥了眼,见没人,便从袖中掏出一根细铁丝,小心翼翼地拨弄窗闩。
可他没注意到,窗台下摆着一盆童白用来泡香菇的清水,他的靴子尖不小心蹭到了水盆边缘,溅出的水花打湿了窗纸。
刘二撬开窗户翻了进去,直奔装鳜鱼的水缸。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包药粉,正准备往水里倒,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巡夜侍卫的靴声!
咒骂这侍卫怎么又来了,慌忙把药粉往水缸里一撒,转身就往窗外跳,没顾得上把药粉包带走。
那包用粗麻纸包着的药粉落在了水缸边的青石地上,还沾了几滴刚才溅出的香菇水,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