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拉你入天堂,是你偏要往地狱去。”
“那你现在,还能做得到吗?”秋笙冷笑着问他。
“笙笙,你知道对我而言,你意味着什么吗?”阚侃抬起头,长叹一口气。
秋笙满不在乎一耸肩,“意味着,你在人间的二分之一,一个与你结伴,传承你生命之恶的另外一半。”
“是,”阚侃握紧的拳头狠狠砸在台面上,“所以当时你离开我之后,你不能想象我当时有多生气,你怎么可以离开我?我恨那个把你从我世界带走的人。”
秋笙真挚地问答:“我当然要走的,阚侃,仅仅凭你,留不住我。不管是当时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假如没有黎昃吗?我也留不住你吗?”
秋笙点点头,“当然,没有黎昃,我也会走,我不会留在你身边的。”
“到底为什么,笙笙,我们才是一国的啊,我们如此相似,我们如此相通。”
“我活着,不是为了寻找另外一个我,我没那么自恋,我没觉得我自己有什么可贵的地方,可贵到必须要有两个我存在。”
“那你跟我说说吧,对于你而言,黎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种,你永远不会懂的情感。”秋笙不屑于跟阚侃说她与黎昃之间情感,只是说说,她都觉得是一种玷污。
“我怎么会不懂,不过爱情,区区爱情,那是一种最低级的欲望,笙笙,你败给你的欲望了。”
“我可以败给一切的东西,”秋笙笑着回应:“一朵花,一棵树,一只猫,一个人。人生有什么好执着,非得拼出个输赢?生而为人,你又何曾没有败过?”
“我当然没有败过!”阚侃一字一句,发狠地告诉她。
“那我慢慢告诉你,你到底败在哪里吧。”
阚侃的笑容戛然而止,抬眼望向她的眼神又是浓烈的恨意。他最不堪接受,别人说他失败。
可是秋笙不管,都来到这里了,肯定不是为了说一些场面话。
“你这一生一定要对抗的欲望,你败给它了。”秋笙为了这个暗黑青梅,用尽最后一丝苦口婆心,“其一,你藐视爱情,你认为那是低级的欲望,可是你却沉迷在美人的臂弯与柔情,一度不可自拔。你妒忌我了,你居然因为宁奚而妒忌我。然后你的理智乱掉了,你把刀口指向了我,那个原本应该跟你一起一生一世的人,那个你口口声称的,你在这个人间唯一的伙伴。”
“我没有爱他,”阚侃双目通红愤恨地看着她,用尽最后一丝挣扎告诉她,“他只是我的工具,报复你和黎昃的工具而已。”
“可是最终因为这一件工具,受伤最重的人,又是谁呢?是谁在最后的时刻,带着满身鲜血也要在他怀里,索取最后一分的慰藉?”
“不,不是这样的……”
“其二,你恨那二位,却去杀死你妹妹,那个或许是全世界唯一一个真正爱你的人。”秋笙将后背沉入椅背,对他说:“你应该如对待我一般,你恨我,便来杀我。可是你不敢去杀那二位,你的心结仍然在那里,你没有闯过你心中的大山。”
秋笙继续说:“你如此矛盾,你被恨与妒忌这种人类世界里,最本能的情绪搅得一塌糊涂,却还妄想成神,你成不了你自己的神,你也成不了任何人的神。你败了,一败涂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笙笙!”阚侃眼里几欲滴血,牙齿几乎咬破唇角。
“随便我说,反正隔着一扇窗,你又打不到我。”秋笙吊儿郎当地笑着,随后冷笑道:“阚侃,你真的以为,谁对你的内心世界感兴趣吗?你是不是觉得我过来是为了窥探你深不可测的内心,然后为你写著出书,继承你的意志,回到人间再去搅弄风云?我不会的。”
秋笙带着灿烂的笑意,像是说出了一句天大的笑话一般,“因为我……是个好人呢。”
她说完便打算挂下电话,可是阚侃喊住她了。
“笙笙。”阚侃重回平静与自信的笑容,红着眼对她说:“我还给你们准备了礼物,你要期待哦。”
秋笙看着他,眼里闪出一些疯意,那是阚侃最爱的她的极致平静的疯意。
她带着疯狂的笑意,抬头笑了一下,可当低头平视他的那一秒钟,笑意全然消失,转而是一并完全的冰冷,完全的刚硬,完全的尖锐,完全的阴狠。
阚侃完全投入沉浸在她这个表情中,如痴如醉。
“阚侃,那你知道,对我而言,你意味着什么吗?”
“我是你的同伴啊笙笙,”阚侃如痴如醉地看着她,看着他在这个人间最后一丝残像,“是你最清醒也是最残酷的那一部分精神世界,也是你的胸中之竹。”
秋笙轻描淡写低头一笑,然后一字一句,用最轻蔑的口吻告诉他,“你只是,我的狗狗。”
四个字,像一记重拳,直取阚侃天灵盖,他张大了眼睛和嘴巴,看着秋笙,久久无法开口。
秋笙平静地挂上听筒,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