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就像一头怪兽,张着血盆大口,总是企图一口把你吞掉。
吞掉我吧,秋笙恳求,何苦留着我一丝余念,偏偏渴望一夜安稳。
吞掉我吧,何苦让我如此清醒,却又如此煎熬。
睡不着,在如此美好的夜,秋笙仍然睡不着。
她满脑子都是黎昃的音容笑貌,他瞪她的那一眼,他牵住她的手,他环着她的胳膊,他吻住她的唇。
活灵活现,分明是真的。
可是当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大概是四十分钟,或许是一个小时,仅这一点点的时间,分明是终于难得打的一个盹,竟带走了她的意志,使她堕入混沌与清醒之中,辨不清真假,分不出虚幻。
秋笙猛然睁开眼,睁开眼睛那一秒钟,她就后悔了,怎么可以睁开眼睛呢,睁开眼睛了,那我的梦要从哪里续下去呢?
她坐起身来,她看一眼时间,显示才是两点十五分。
她才睡了一个小时不到,可是这一个小时,把一切都模糊了。
她绞尽脑汁在回想,昨晚那一切,是真实发生的,还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了,无论她多么想要把上半场的梦继续下去,也是不能的了。她十分焦虑地来回溜达,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挨着。
真难啊,为何夜晚的时光如此难熬。
恐惧在侵占她的心,啃噬她的意志,她好怕,若昨夜那一切真的只是梦,而此刻梦醒时分,一切便都不作数了。
她该如何面对这美梦初醒,这一个时刻的空洞与绝望。她感觉她的整个世界在崩裂,那漫天的碎片砸在她头顶,她无处可躲。
早上七点半闹钟响了,黎昃并没有很严格的工作日与周末的分别,所以他的闹钟一周都是同一个时间点。
按照他以往的风格,周末要是没什么事,他一定会多睡一会。
可是今天,他被一种奇妙的感受环绕着,睁眼一刹那,睡意全然消失。
他突然想要起来做早餐,给他的秋笙做早餐。
他洗漱完了之后推门出来,却被客厅的景象吓到了。
客厅灯火通明,而秋笙蜷缩在沙发上,看见他推门出来,她猛地转头,一双眼睛圆溜溜空洞洞,呆滞地望向他。
黎昃心一紧,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怎么这么早?你昨晚睡觉了吗?”
秋笙眼睛睁大的同时,两行泪啪嗒齐齐掉落,看着他的眼睛变得惶恐。
“黎昃。”她突然惊慌大哭,“昨天晚上,我是在做梦吗?我不知道,我分不清楚了,好像在做梦,怎么办,现在我的梦醒过来了吗?”
黎昃紧紧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怎么了?怎么了?”
秋笙抿着嘴巴,整个嘴唇被眼泪浸湿,她无法平静,扑在黎昃怀里情绪十分激动:“可恶,梦醒过来了,不要,我不要……”
黎昃扶住她的脸,吻住她,她从真实的触感中逐渐回过神来。
不是做梦,真的不是做梦。黎昃爱我,黎昃真的爱我。
“几点醒来的?”黎昃抹着她脸上的泪水,心如刀绞又愤恨。分明昨晚不该丢下她,独自一人睡去的。
“两点多一点起来的。”
“两点多,就一直等到现在?怎么不叫醒我呢?”黎昃心痛欲裂地责备,却又更气自己。
秋笙疲惫地将脸靠在他怀里,感觉四肢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万一这一切都是梦,把你叫起来又怎么样,梦也不会继续。”
“傻子,”黎昃吻着她的耳朵,将她往怀里又揉进去一些,“不管你做的是什么梦,我都会继续帮你接下去的。”
“真的吗?”秋笙的眼角还挂着泪,她揪住黎昃的领子发狠地问他:“黎昃,你爱我吗?你超级超级爱我吗?”
“我爱你,我超级超级爱你。”
“这样的爱,足够让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吗?”秋笙几乎以婴儿的姿态,让整个身体都握在他怀里。
黎昃亦带着一股狠劲起誓,“没有生离,只有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