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十点,冬萧就低声跟秋笙说:“我们先走吧,刚好走一走,散散酒,然后回去。”
秋笙点点头。
冬萧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了,自从她猜出了鸡蛋花之后,整个人就显得心不在焉的。
而且自那之后,她的眼睛就好像黏在黎昃身上一样,再也看不到别人。
秋笙跟冬萧清完杯中酒,就说了要走。
黎昃眼睁睁看着她,跟着另外一个男人走了。
在此之前……这是在此之前,他连想象都不敢去做的事情。
好残忍,怎么如此残忍?
秋笙走了之后,就把他的魂带走了,他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喝酒机器,谁拿酒过来,他不推不挡,一律照单全收。
没有什么度数的啤酒,比白酒还要拉嗓子,划得他从食道管连着胃带着心脏一起血肉模糊。
他甚至闻到了从嗓子里涌上来的,人肉烧焦的血腥味。
这是他平生未曾有过的感受。
他一直以为心痛只是一个形容词,想不到居然真的能感受到生理性心痛。
宁奚痛心疾首地摇头,“看来,我这局白组了。”
他见黎昃那么喝酒,分明就是奔着喝醉去了,也不拦着。
妈的,怂的一批,醉死也是活该,宁奚心想。
秋笙的眼神、大脑和心脏,分明全都交在黎昃身上,哪怕刚刚冬萧就在她身边坐着,她压根看不到他。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仍然不肯上前跨出那一步。
宁奚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突然门口又快步走进来一个人,直直走到黎昃身后。宁奚用眼神示意黎昃,让他往后看,黎昃一回头,却看到秋笙去而复返。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回来了?”黎昃一时反应不过来。
秋笙低垂着的睫毛轻轻一抬,睫毛上蘸着泪水,在湿润润的眼眶里,谱着一段她多年来酝酿的衷肠,“可是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想去。”
不管了,天塌地陷,我也顾不上了。黎昃被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感冲昏了头脑,他一抬手,秋笙就伸手握住,然后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一切真像一个梦,没有一点真实性可言。
自从在便利店门口遇到她,午夜的灯光在黑暗里像幻觉,她坐在黑暗中,便利店窗口的余光透出来,她抬眼望着他,将人间所有的光亮,拢在她的双眸里。
后来她跟着他离开,去了工地,进了公寓,一转眼六年过去了。
倘若不是梦,那么这六年都过到哪里去了?他一点也想不起来,这六年的时光,是怎么突然消失的。
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本身就像是一个梦。在他完全黑暗的世界里,上帝打进来一束光。
他不能去揣测上帝,是否会对他还抱有善意。
他只知道一旦踏入上帝划下的这个圈,这一脚进去,若非天堂,便是地狱。
倘若这是真实的,那么从前在地狱门口经历的一切见闻也是真的,今后或许要重返地狱也会是真的。
黎昃与秋笙的内心不同。
秋笙的内心是坚韧的,她有足够的力量向死而生。
可是黎昃的内心,却是完全的悲凉。
他对于自我的生存,毫无任何意志力。他的生命线是搭在别人身上的。所以他的生命线,是极其不牢固的。
宁奚跟李君和陈君挥挥手,三个人悄悄走开,给他们留下单独的空间。
“你真的想好了吗?”黎昃扶住她的后脑勺,深深望进她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