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笙一般是避免吃药的,害怕形成依赖或者抗药性,她尽量用自然的方法来助眠,比如晚上她绝对不在床上躺着看手机,只要身体一打横,一定就关灯闭眼,什么也不干。
她也尽量避免睡觉之前涨肚子,所以除非必要尽量不吃宵夜,涨肚子也会影响入睡。
她多年来总结出来一整套入睡经验,并随时根据状态进行调整。她不是个爱自找罪受的人,为了睡觉她也是挺努力的。
但就有一些时候,怎么样都无法入睡,平时她也就这样挨过去,可是一旦隔天有重要的检查和会议,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少不得就得吃药了。
这天,她已经在床上闭着眼睛躺了一个多小时,眼睛闭得直打颤,越努力越清醒,她尝试过放空自己的大脑,她看见自己的身影在眼前用力地推着什么,想将那些东西推出去,但那些东西过于沉重,推不动,她又太想努力了,以至于在来回拉扯中,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她尝试过想一些文学作品中的人物,她在想:我是谁又有什么要紧,我是不是孙悟空又怎么样呢?
孙悟空在她脑海里翻着跟斗,翻着翻着,就翻到小时候的那片天空下,那个学校,那个操场,那条回家的路,那条水沟,那水流总也冲不下去的她的狗狗。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眼泪却从眼角滑下。
她擦干眼泪,告诉自己不可以哭,明天眼睛会肿,可是她没能说服自己的泪腺。
明日有一个重要的检查,她看一眼时间,已经两点多,她必须要睡了。
她起身开出房门小心往外一看,客厅没有灯也没有人,她松了一口气,没有开灯,就着自己房间的灯光,摸到桌上去倒水。
突然黎昃房门打开了,黎昃也没睡,他听见客厅有声音开门出来。
“你干什么?”黎昃问。
秋笙手里拿着水,骤然一紧张,愣了一会才回答:“我……我,我喝水。”
说完她拿着水杯就想躲回房间,黎昃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见她神情异样,便喊住她:“紧张什么?你喝水在客厅喝不就完了,为什么要拿回房间呢?”
秋笙只感觉冷汗都冒出来了,她更结巴了,讲话都颠三倒四:“我那个……不是,那个,怕一会睡着了口渴。”
“睡着了?口渴?”黎昃眉毛都在跳舞。
他感觉她不对劲,抢先一步进入她的房间,在屋里快速巡视一圈,发现了一瓶放在床头柜的药瓶。
秋笙紧张得头皮都紧了,连忙进去赶他:“你干什么,出去啊!半夜进我房间,我报警啦!”
秋笙将他往外推,黎昃轻轻拉住她的胳膊一甩,就将她推开,拿起床头柜上的药。
秋笙急得要来抢,但黎昃只是稍稍举高,她压根就碰不到了。
黎昃握着药高举着,低头看她,给她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问:“吃的什么药?自己说!”
秋笙心知这会瞒他也没用,当真只能老实交代:“睡不着吃的!”
黎昃抬头看一眼药瓶,见上面写着缓解睡眠障碍,抗焦虑抑郁,黎昃将药瓶一掌心攥住,低下头来看向她的目光骤然变得柔软。
两个人相处久了,她又一直是没心没肺的模样,他都忘记了,她本来就不是个快乐长大的人。
她跟他一样,都是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心里有一片漏掉的地方。
黎昃看见她眼睛跟鼻头都红红,想必是哭过了。
“吃多久了?”黎昃声音一下子柔了。
“几个月了,但也没有经常吃,偶尔实在睡不着,又怕第二天耽误事,这种才吃。”秋笙闷着头心虚地回答。
“什么频率在吃的?一个月大概几次?”
“一个月可能也就三四次。”